古怪寡妇
    道旁堆着一车金黄的稻草,晒得松松软软,将姜桓月从头到脚埋得严严实实,从外边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

    姜桓月猛然从思绪中抽离,挣扎着从稻草堆里爬出,发髻上,衣襟上全是碎枝,空中飞舞着碎末儿,鼻腔中是清新的草香。

    “哎呦,姜别驾可有伤着?是我这稻草放得不是位置!”

    姜桓月抬头,眼前的是个熟人,大梨树下的王阿嬷。

    “无事,是我自己不当心。”

    说话间,身上稻草接连掉落,姜桓月拍尽稻草,耳根微红。

    “姜别驾是在忧心织机?”

    王阿嬷自姜桓月救下她的孙女后,对姜桓月很是感念,,她一直关注着姜桓月近况,自然也知道改进新织机遇到难题。

    “王阿嬷知道这个?”

    姜桓月记得王阿嬷手巧,竹编是一绝,织布难不成也是如此,王阿嬷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姜桓月的期待。

    “我不行,我织的自家穿用还好,拿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哎!”王阿嬷忽然一拍大腿,“我倒是知道个人选。”

    “是谁?”

    “有位杨娘子,名唤金巧,极擅长织布,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织的布又密又好,卖得还便宜,连布庄都要找她。”

    “只是……”王阿嬷露出几分为难,“这杨娘子最是不近人情,不知道肯不肯帮忙。姜别驾有所不知,她是个寡妇,独自拉扯大儿子,这么多年不容易,如今儿子离家,她的脾气愈发古怪了。”

    杨金巧年轻时丧夫,被婆婆磋磨,女儿意外溺死,后来发狠,领着儿子出了独门独户的过活儿,这些年就靠着织布手艺为生。

    要让她传授织布技法,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姜桓月知道了这么个人,当然不能放过,问清杨娘子所在,便直奔过去。

    杨娘子家住在城东,离王阿嬷家不远,是在巷尾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姜桓月往里走去,光线逐渐暗淡,鸟声稀微,脚步声清晰可闻。

    她在心里打着腹稿,思索着该如何说服杨娘子。

    如果杨娘子赶她出去,该怎么办。

    又或者杨娘子不愿意传授,又该如何消解她的顾虑。

    姜桓月想了很多,但衣摆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杨娘子家由石砖混着黄泥砌成,上铺稻草,能看出是当地的殷实人家。

    姜桓月清了清嗓子,预备上前敲门。

    却瞥见门上挂着把小臂粗的古铜色大锁,明晃晃地写满拒绝。

    姜桓月与锁头面面相觑,许是她视线过于锐利,锁应景落下,哐当一声震得门响。

    “杨娘子在吗?杨娘子?”

    姜桓月透过门缝朝里望去,里面无人。

    院子里种菜的木架下正摆着几匹棉布,没有什么特殊的纹样,平平无奇。

    姜桓月却看直了眼,冥冥之中,生出有一种预感,这就是她要的布。

    她见杨娘子的心更加迫切了。

    姜桓月趴在门上,努力想要将院里的布匹看得更清楚。

    浑然不觉,在她身后有一双黑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直到两眼酸涩,出现重影,姜桓月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又等了一个时辰,院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姜桓月左右环顾,四周冷冷清清,杨娘子的邻舍似乎也无人。

    “你找何人?”

    耳边阴风吹过,姜桓月心头一颤,僵硬转身,对上了昏暗处的一团黑影。

    黑影步步迈出,来到光下,面容逐渐清晰,是个身着藕褐色衣裙的女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盘着利落高髻,高颧骨,嘴唇平直,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位娘子,敢问住在这的杨娘子可在家?”

    “不在。”那女子冷冰冰地回答,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那娘子可否帮我转告杨娘子,府衙的姜别驾特来拜访她。”

    那女子上下瞅瞅姜桓月,眉峰挑动,不置可否应下:“知道了。”

    姜桓月道谢不提。

    在姜桓月转身离去后,那女子转头盯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神色莫名。

    片刻后,那女子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小院门,飘了进去,脚步落地无声。

    -

    第二日,姜桓月又来了,这次是王阿嬷领路。

    小院门依旧紧闭,只是没了昨日大锁。

    “杨娘子!杨娘子!”

    王阿嬷一面叩门,一面叮嘱:“姜别驾,杨娘子性子拧,若有什么冒犯的,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姜桓月点头。

    “谁?”里面传来幽幽的询问。

    “是我,你王家阿娘!”

    一阵尘土飞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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