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母心底发虚,仍强撑道:“桓月是……考选第一,肯定比刘沐云强。”
话里却是越发底气不足。
自姜桓月去了府城,再也没有给族中传过消息,送回来的老仆是个锯嘴葫芦,一丝口风都不透,族老连去两封信都未曾收到半分音讯。
族老等得心焦,打量着派亲信去送第三封。
三叔母却有些回过味来,现下她心虚不是姜桓月在官场毫无建树,而是姜桓月对族里恐怕已经离心。
刘母不知道里面的关窍,依旧洋洋得意。
“考选算什么,京中贵人都夸沐云的才能,一切还得进了官场才能见真章。你们还不知道吧,姜桓月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刘母的消息俱是从刘沐云口中得来的,而姜桓月的消息则来自京中贵人。
刘沐云考选未中后,通过姜家书童偷来姜桓月手稿,借此结交了一位京中贵人,颇受赏识,频频往来书信。
刘沐云用银子打通关节,贵人许诺再过十余日刘沐云就能得到一个七品官,
此时,刘母自觉刘沐云的官位已经是板上钉钉,根本不把姜家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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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京察的日子越发临近,姜桓月照常上值点卯,却未一头扎进甲库,还有闲情修剪窗外花枝,日日更换身上环佩香囊。
众人悄悄议论:
“怎么姜主事不见着急?难不成是知道甲库不能交差,能过一天是一天,彻底放弃了?”
“我看是,往常白主事在时,三年的甲历都得日日不歇,这次是六年,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办不到。”
“可惜了,要么贬官,要么流放,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姜主事了。”
众人望着姜桓月,眼里透着悲悯之色,这位在殿擢大放异彩的头名竟迈入朝堂三月就要夭折了。
李郎中看在眼里,虽亦是摇头叹息,但浑身上下透着喜意,坐在茶楼连点六日最好的武夷大红袍。
姜桓月有所察觉,但未理会耳边纷扰,甲库她早已理清,如今忙着梳理李郎中罪证。
她在纸上写了两笔后,摸索着手中白玉笔管,陷入沉思。
“姜主事,外边有人找!”
姜桓月有些稀奇,众人认为她逃不过此劫,皆避之不及,如今还有谁会来找她?
难不成是南翌?
可南翌能从金吏目那里得到消息,应该不会来。
姜桓月怀着一探究竟的心态,来到吏部府衙之外,远远便看到一抹鹅黄。
那鹅黄正沿着墙根乱走,瞧见姜桓月,便停下遥遥招手。
是她!
姜桓月瞬间看清了那人正脸,这是殿擢那日保住与世子婚约的姑娘,乔晗玉。
上次她在留仙居见过,乔晗玉本出身京城世家,但家道中落,父亲只是个五品官,
乔晗玉神色焦灼,语气又急又快:“桓月,你千万不要再呆在吏部了!我都听说了,甲库就是一个圈套,根本理不完的,注定会耽误这次京察。京察一误,干系的所有人都会被问罪,你就是当头背锅的那个。”
姜桓月怔住一瞬,她没想到乔晗玉会来告诉她吏部的算计,毕竟她们曾经还发生过冲突。
乔晗玉跺了跺脚,紧接着又道:“我已经替你问好了,你就去兵部。我未婚夫是敬候世子,敬候主管兵部,他能把你要去。桓月,我们不必逞一时之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桓月心中酸软,乔晗玉未婚夫之前想退婚,与乔晗玉定然没有多少情谊,乔晗玉却愿意为她找夫家帮忙。
她何德何能,得乔晗玉如此相助!
姜桓月目光肃然,直视乔晗玉双眼,一字一句道:“晗玉,我要谢你特意来给我递信,还替我打算了这么多。只是这次的事情我早有准备,最后离开的那个一定不会是我。”
“你确定你不会有事?”
“不会!”
姜桓月的回答斩钉截铁,乔晗玉得了姜桓月保证,长舒一口气,露出个轻松的笑,“那就好。”
又郑重道,“桓月,我知道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你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做你想做的事。”
姜桓月深深点头,注视着乔晗玉。
方才,乔晗玉身上带着一种决绝,仿佛向姜桓月托付一切。
但乔晗玉没有察觉的是,她看向姜桓月的眸底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或许只要等待下一个时机,就能破土而出。
两人分别后,乔晗玉转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乔晗玉走过去,恭敬施礼:“五殿下,姜女官说她早有准备,没答应去兵部。”
“知道了,敬候那边我会去说的。”马车传出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
里面人又轻敲两下车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