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月、王尚书、李郎中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终于,在一个平静午后,宫中旨意随着习习秋风送抵吏部,彻底打破了这片宁静。
“八月十二,大夏京察。”
京察时间定下,吏部首当其冲的就是甲库,所有朝臣甲历均需提前理出。而如今距京察只余半月,姜桓月管理吏部甲库更是不足三月,
在众人或同情、或快意的目光中,姜桓月急匆匆赶回甲库,热火朝天地指挥着小吏:
“朔方的放左边架子,陇右的放右边架子,别弄错了。”
“江东的先等等,不要急,不要乱。”
“陇西的快点,怎么还没找出来?”
……
哐当哐当的重物搬重声和姜桓月带着几分火气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了隔着几座院子的王尚书值房。
此时,王尚书独自坐在桌前,眼眸深处泄出几分松快,片刻后又归于沉寂。他抖抖衣袖,打开铜锁,从柜中小心取出珍藏的松香墨,不疾不徐地开始加水研磨。
王尚书在等着姜桓月来。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甲库依旧喧闹,值房门前始终无人。王尚书铺开宣纸,开始细细试色,笔尖蘸墨,墨色在纸上快速晕染,似山,似云,似雾。
又过了一个时辰,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王尚书宣纸上的水墨早成,轻轻搁下笔,心道,姜桓月可算来了。
王尚书轻咳一声,准备好好“教导”姜桓月一番官场为人处事的道理。
“你……”
王尚书抬头,赫然发现发现来人不是他要等的姜桓月,而是踱着四方步的李郎中,面上失望一闪而过,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李郎中上来便问:“王尚书,可有来过。”
“没有!”
得知姜桓月没来,李郎中不由皱眉,“不应该啊,姜桓月没察觉她理不清甲库吗?她会不会找到什么法子躲开这一劫……莫非,圣人有了准话会护住姜桓月,所以姜桓月有恃无恐?”
“不可能,圣人会帮着女官立足,但绝不会袒护她们。”
王尚书深知女皇脾性,女皇虽倾向女官,但不会罔顾律法,莫说是姜桓月,就是皇子皇女犯了错处,一样会受罚。
李郎中想不明白,思索片刻,忽然笑了,“又或者,姜桓月就是个纸皮灯笼,戳戳就坏了,发现耍不起威风,正躲着哭?”
“不行,我要去甲库看看。”李郎中在值房待不住,要去弄清楚姜桓月究竟在想什么。
这边姜桓月猜到今日有人来甲库,唤来小吏们对甲库进行彻底清扫,储藏的箱子底、库架顶用帕子擦了又擦,陈年老灰都被洗漱除尽。
因着清扫,所有的籍册皆搬了出来,甲库里完全没有下脚的地。
李郎中来时,看到甲库中一地籍册的模样,心放下了一半。
“姜主事,甲库的人手还够用吗?”
姜桓月阴阳道,“李郎中不是说了,甲库不重要,不需要多余人手。我哪敢在李郎中面前放肆。”
一见李郎中探头探脑的鬼祟模样,姜桓月就清楚了李郎中的来意,加上两人本就不和,当然不肯给他好脸色。
李郎中闻言没有气恼,反而伸长脖子朝甲库里打量,视线扫过每一摞籍册,“我不过是听说,甲库最近差事繁重,特意来关心姜主事。”
他绕过门口籍册,努力往甲库深处探去。
五步,四步,三步……
李郎中越来越接近距离姜桓月用近日籍册筑成的凌乱防线,再有两步就要瞧见架子后编排整齐的籍册。
“李郎中!”姜桓月叫住李郎中,李郎中回头。
“里面还在收拾,李郎中要不还是不要往里了?”姜桓月笑意浅淡。
“没事儿,我就看看。”李郎中继续往前。
姜桓月心急速跳动,指尖酸麻,紧跟李郎中,左右张望,仿佛在搜寻什么。
两步,
一步……
就在李郎中站定之际,一张盖布从顶上落下,携着厚重的尘灰,劈头盖脸罩住李郎中。
“咳咳咳……”
李郎中忙用衣袖掩面躲避,咳嗽不止。他掀开盖布,发髻散乱,面含愠怒,“姜主事!你……咳咳……这是怎么回事……咳咳……”
“甲库杂乱,我劝过李郎中的。还不快过来给李郎中帮忙!”姜桓月憋笑,朝小吏使了一个眼色。
小吏七手八脚地过来替李郎中拍打衣袍上沾染的白尘,其中一个粗手粗脚,不小心还扯落了李郎中的荷包。
李郎中挥手赶开小吏,不再让他们近身,自行整理衣袍。
姜桓月摇头道:“李郎中还是娇气了些,若像我这般日日在甲库,如何受得起。”
“咳咳……姜桓月……咳咳你……”李郎中满脸通红,也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