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月不在意受到的冷遇,笑容不改,日日按时点卯,再往甲库里一钻,下值后只与同批的女官交游往来,自得其乐。
这让那些等着姜桓月再次大闹吏部的人,大失所望。
在众人目光逐渐从甲库转移时,姜桓月去找了王尚书。她规整了几日,甲库过于杂乱而人手极为有限,预备向王尚书要人。
王尚书听后不住颔首,“姜主事说的有理,可吏部人员紧缺,一时间估计抽不出人手……”沉吟片刻,又道,“这样,我先替你问问各司的郎中和主事。”
当即派人去问,各郎中和主事多推说手上差事紧要,没有能借用的人手。
文选司李郎中道:“文选司忙得连轴转,别说借人,都还要问其他司讨要人手。我看甲库差事也不重,不如暂且停下,让他们先来文选司帮忙。”
姜桓月听见此话,不由讥笑,“昨日午间还见李郎中有闲心逛茶馆,李郎中说忙,我是一个字不信。用托辞敷衍我也就算了,明知甲库忙,还故意从甲库要人,这是瞧不起我。”
她欲冲去与李郎中对质,王尚书忙带人拦下,劝道:“姜女官莫急,我这儿刚有两位主事传话说能送来人手。”
姜桓月暂时按住情绪,可等人送到跟前,她一看,气笑了,一个是牙齿快要掉光,连话也听不清的糊涂老头,一个是头发发黄,满脸稚气的半大孩子。
若是他们来了甲库,姜桓月都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是该照顾这一老一小,还是该继续规整籍册。
两位主事能在吏部挑中这两人委实不易。姜桓月诡异地生出了一丝这两位主事佩服。
这吏部上上下下对她还真是“齐心”,变着法儿的使绊子,姜桓月心中滋味难言,多少能理解为何女皇登基三年来一力扶持女官却始终未能成势。
王尚书亦是差点被同僚逗笑,太阳穴抽动,竭力绷紧面皮,感叹:“姜主事,你也看到了,各司属实抽不出人手,不如你先领这两人回去,若再有旁的人手,我也给你送去。”
“这人我可用不起,还是请王尚书自己留着吧。”姜桓月不领情,沉着脸,转身离去。
在王尚书那碰壁后,姜桓月反倒有了倚仗,顺理成章放弃了尽早理清甲库籍册的想法,每日能理多少便是多少,到点下值,日子轻松快意,直惹得吏部众人红了眼。
文选司着人来催促,姜桓月双手一摊,便开始皱眉诉苦:
“甲库人手不够啊!”
“你们李郎中说了甲库不是紧要地方,不能增派人手。”
这话噎住了文选司来人,姜桓月搬出李郎中原话,来人不好反驳,只能无奈退去。
众人都在看李郎中的笑话,私下对着李郎中指指点点。
李郎中恼羞成怒,一连几日避着人,茶馆不去了,下值也留到最后一个才走。李郎中越想越不肯吃下这个暗亏,向王尚书告状:
“王尚书,这姜桓月实在可恶!自从拒给甲库增加人手,甲库是一日比一日松散,文选司的差事都要被耽误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送走她?”
“姜桓月是个能沉住气的,你先别惹她。她虽能躲过这次,但以她现在进度,八月京察有她苦头吃的。”王尚书拨弄着手边的熏香炉,慢条斯理地回道。
瞅着姜桓月的惬意,王尚书不是没怀疑姜桓月有意下套,但王尚书不惧,他还有后手等着姜桓月。
李郎中闻言,笑得不怀好意,仿佛已瞧见三月后姜桓月焦头烂额的模样,“京察不利轻则贬官,重则下狱。姜桓月现在舒坦,哪知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记着,不要急于一时胜负,要看长远。这回是圣人登基后的头一次京察,天下都看着,哪怕女皇有心袒护,姜桓月也是在劫难逃!”王尚书合拢香炉,语气逐渐带上了狠厉。
李郎中再无不满,日后再遇着姜桓月,眼里多出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姜桓月在他心中已注定会落败离开。
姜桓月神色不见异样,却已将李郎中记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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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姜桓月匆匆下值,进了留仙居,小二一见便引她上楼,“姜主事可算来了。”
楼上雅间内正围坐着一群年轻女子,都是参加今次殿擢的熟悉面孔。姜桓月上楼的动静传到雅间,众人道:“定是桓月!如今只差她了。”
“桓月来迟了,该罚酒!”秋南翌起身出来迎姜桓月。
两人一见,都笑开了,秋南翌端详姜桓月,不禁抱怨,“那吏部真是个折磨人的地方,瞧着你都憔悴了。”
“怎么会?南翌知道我不会忍气吞声的,那王尚书,还有李郎中可被我气得够呛。”姜桓月笑得异常明丽。
众人们亦是大笑,当中一人道,“我听说了,那李郎中连往日最爱去的茶楼都不好意思去了,下值也是最后一个走。”
姜桓月状似腼腆地挥了挥手帕,“区区小事,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