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豫川注视着沈河,慢慢说:“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多人喜欢动物,其实喜欢的是施舍的感觉,一种高等生物高高在上的垂怜。动物一旦展现出原始的本能,就会招致厌恶。”
“然后把这种厌恶说得冠冕堂皇,‘人更重要’‘人是第一位’。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们从来没把动物当回事。”
陈豫川的语气很平淡,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当然动物也一样,兽性、野蛮、骨子里克制不住的欲望,确实会让人厌烦。我其实不理解这些。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沈河,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你喜欢的东西,我就会去在意。”
沈河的呼吸慢了下来,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你看它们,就像在看同伴。”陈豫川慢慢说,“不是怜悯,也不是拯救。你只是觉得,它们和你一样,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他放下手柄,眼神专注,看向沈河:“所以那只猫那只狗总爱跟着你。”
所以我会情不自禁靠近你,全凭本能地喜欢你。
“你走了以后……”陈豫川顿了顿,“我想去收养它们。”
沈河有些意外。
“那只猫你记得吗?看起来很凶,脾气也确实很倔,不爱让人碰。”陈豫川笑了一下,“它喜欢自己来亲近你,但就是不让你摸它。”
沈河想起来了。那只猫总是远远地跟着他们,偶尔会蹭过来,但一伸手就跑。
“后来它快走不动路了,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它了,还把它抓回去,找医生来看。”陈豫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肿瘤,身体状况太差了,熬不过麻醉。就算手术成功,也只能听天由命。”
沈河走之前去喂过那只猫。那时候它的白毛还很顺滑,但身上骨头有点硌手。那是沈河唯一一次抱住它。
原来那时候它就已经生病了。
陈豫川的手指捏紧烟盒:“我最后还是没能把它救回来。但它走之前,我把它照顾得很好,没受太多罪。”
沈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还有那只狗。”陈豫川继续说,“我找了很多人打听,听说它掉进河里冻死了。有个男生把它捞上来,埋在了公园的树下。”
他抬眼看向沈河:“我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沈河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我去找了那棵树。”陈豫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挖开一看,果然是我送你的那个包。”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给它们买了块墓地。”陈豫川说得很平静,“左右两室的那种,让它们做个伴。”
“也算是把它们和我俩的缘分,画上了个句号吧。”
他没说的是,那块墓地他挑了很久,选在一个能晒到阳光、还有很多植物的地方。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黑色的狗,白色的猫,是沈河以前随口叫的。
照片是以前沈河用他手机胡乱拍的,拍照技术很差,他勉强找到几张不那么难看的。
沈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好像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头的阴影都被拨散了。
沈河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松弛了很多,肩膀也放松了下来:“谢了兄弟。”
陈豫川忍不住想打趣几句缓和气氛:“诶,谢什么谢。你以前不是说你是它们爸爸,我是它们哥哥吗?大家都是一家人。”
沈河一愣。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去水里收集水葫芦叶,准备回家养鱼,上岸时,陈豫川正躺在草地上装深沉,被那只黑狗咬住胳膊拉扯。陈豫川推开狗头,狗非要硬凑上去;狗想跑开,又被他抓住嘴威胁。沈河看他俩那哥俩好的样子,随口说了句“以后你就是它哥”。
陈豫川当时不乐意,说凭什么要给狗当哥,沈河自己怎么不当。
沈河说我是它爹,怎么能给它当哥。
陈豫川扯出一个“我服了”的表情,但后来好像顺理成章地成了那条狗的哥。再后来,那只猫也加入了他们的小团体,还有那条唯一寿终正寝的鱼。
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温暖的阳光、葱翠的树木、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泳池。
沈河希望永远不会结束,最后却只能仓促地封存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陈豫川会背着他,偷偷做了那么多事。把那段他不敢回望的过去,以一个能填补遗憾的结尾收束。这些陈豫川从不提起,如果不是今天,沈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他看着陈豫川,目光有些复杂。
陈豫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感动成这样啊?哥们可是做好事不留名。你要真想谢我的话……”
他拖长了声音,做出一副打量沈河的样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