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李熏渺答。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裴羡安愣了一瞬,他轻嗤,却什么都没说。

    请来诵经的和尚们早已等候在府门外,裴夫人起身将他们迎进。

    咒语经诵不断,响彻屋间。李熏渺长跪在灵堂前,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若菩萨真的存在,能否......让那名叫翠山的女子下世安乐。

    “拿剪子来。”突兀的一声打破肃穆气氛。

    诵经声停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至说话的裴羡安。

    见没有侍从动,裴羡安沉下脸,重复道:“剪子。”

    剪刀递过来后,裴羡安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刀片便分开。他酒劲未消,跌跌撞撞走至李熏渺面前。

    他蹲下,手抓上李熏渺的发髻,从额前扯出几缕长发。

    李熏渺皱眉,目光直视裴羡安,丝毫未躲。

    裴夫人见这一幕,顿时红了眼,急道:“逆子逆子!仗着你爹不在,你就要翻天了是吧!”

    躲在灵堂外的裴羡卫与裴羡栀一同冲出,想要阻止长兄。

    还没等他们二人赶到,裴羡安轻笑,咔嚓一声,被他抓在掌心的发丝便落地。

    “容貌还是过于显眼了些,遮一遮好。”他道。

    大家紧着的一口气随发丝落地。

    “阿兄,你不是人!”裴羡栀冲到李熏渺面前,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断发。

    李熏渺摇头,安抚愤怒的裴羡栀。

    “可是熏渺,他欺负你......”裴羡栀抬头,她声音委屈,眼眶通红地望着李熏渺。

    李熏渺愣住,随后抬手整理被剪乱的发髻。

    “羡栀。”她道。

    夜色吞噬万物,李熏渺额前的墨黑发丝就那样柔顺地贴附在她白皙脸颊上。屋外悬于高空的细碎月光穿过门栏,混着屋内幽暗深红的烛火,明明暗暗的细光如纱般,为她的笑容更添几分静默温柔,在飘渺光影交错中画得一副温婉仕女图。

    裴羡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李熏渺口中叫到,立马回神。

    “把剪刀给我。”她对她道。

    “熏渺姐姐,你要做什么?”裴羡栀不由抬头,看向头顶上方正俯视她们的兄长裴羡安,虽然疑惑犹豫,但还是把手中刚刚被她夺得的利器递了出去。

    李熏渺接过,默不作声打量,随后她站起身,正对裴羡安。

    裴羡安嘴角扬起,一副拭目以待。

    李熏渺拉过男人的手,让他的手重新握住锋利剪刀。她一点点领着他,将裴羡安垂落在肩的发剪掉一缕,两缕......

    裴羡安理智渐渐回归,他手掌用力,冷笑,随即将李熏渺的手腕捏得青紫,他止住了她继续下去的动作。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裴羡安先移开目光,道:“报复够了吗?”

    剪刀应声摔落在地。

    裴羡安拂袖离开,诵经声又再次响起。

    *

    族谱伪造很快,又快又成功,足以瞒过老皇帝。

    至正式宣京中贵女进宫为婢那日期限到来,李熏渺独自一人踏上马车。

    车檐处悬挂的脆铃突然晃动,帘子被人用手兀地掀开,那双手苍白有力,拈着挡帘,裴羡安与初晨的寒意一同袭入。

    李熏渺本斜靠在马车窗边,见他来,默默朝里面移了位置。

    正值又一次休沐,本应在家的裴羡安没解释他为何会同她一同前去,只神色安然地拨动在小桌上摆放的白瓷小杯。

    李熏渺由他,她深知裴羡安此人最易喜怒不定,难以用常理去看透他的想法。

    马车悠悠,时有磕绊,李熏渺的注意力一直在窗外。因着身份忌讳缘故,她很少会出裴府。曾经,裴府院落几乎是她所有的天地。

    若进宫,或许宫墙又会成为困住她的另一方天地。

    红墙高楼,威耸大门,宫门前负责引领的赵公公左顾右盼。伴着晨霜到来的小姐们说是进宫为婢子,可谁又敢真的得罪她们,得罪她们身后站着的父兄家族。

    那倒夜香的脏活该怎么分配出去。思来想去,要等的第一家贵女马车已至。

    裴家可是京中新贵,老裴从巡抚一职被调任至北地当征远大将军,剩下嫡子裴羡安在京中看家。而这裴羡安年纪轻轻便官至礼部侍郎,未来不出意外必定贵不可言。

    是以裴羡安先下马车时,赵公公就立即注意到了这边,他是皇上身边有些脸面的人,只是今日临时被调来控制场面。

    他认出裴羡安,上来就眉眼恭顺,满脸热情对一旁站着的李熏渺道:

    “裴侍郎的妹妹可真受宠,看如今休沐日子,您兄长却还来送您。”

    赵公公以为裴羡安亲自前来是为了给李熏渺撑腰,忙道:“咱家必给裴小姐安排个。”轻松的好活儿。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羡安面无表情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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