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小楼一楼的大厅,不大的地方整齐地躺着很多人。他们身下都垫着东西,或是被子,或是毯子,或是衣服,像是把家中所有能用的棉织物都拿了出来一样。
“哥哥!”身后的小孩忽然哭着喊了一声,踉跄着绊了一跤,又爬起来爬到一个人身旁,惊恐、无助又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停在空中,最后放在了哥哥的鼻子下面。
伦纳德倚坐在门边,身上的白衣服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脸上也到处都是灰尘和血迹。他双眼紧紧闭着,脸色灰白,毫无动静。
忽然,小家伙声音猛地拔高:“哥哥还没死!!哥哥还活着……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他扬起泪痕交加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爬过来去拉程与青的手。
程与青喉结动了一下,这一瞬间也忘记了害怕,鬼使神差地抬脚就要跟着往前。
“我来。”这次望长淮没有再笑闹,直接伸出手把程与青挡在了后面,随后也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害怕,拉着他往伦纳德的方向走。
小孩被吓住了,呆了一瞬。但片刻之后,他还是鼓起勇气靠近望长淮:“哥哥没死,还有呼吸……大哥哥你救救他好不好……”
望长淮伸手按了按伦纳德的颈动脉,果然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看了伦纳德几秒,望长淮的手移到了他的领口,刚准备解开,就被另一只虚弱的、沾满灰尘的手拍掉了。
“哥哥!你醒了!!”男孩惊呼一声,拿自己浑身上下最干净的衬衣给伦纳德擦脸上的血。
望长淮收回手,擦了擦上面沾到的灰尘,笑了一声:“看来还有的救?”
伦纳德情绪很差:“你们对米斯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们什么也没做啊,”望长淮举了举手,“不过很不幸,每次我们与他相遇,都能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
伦纳德眉心紧锁,似乎想起身把米斯护到身后,但身上的伤太严重,他根本动不了。
程与青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明白,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知道望长淮刚才为什么要解伦纳德衣领了。
最上方那颗扣子崩掉,通过微张的领口,程与青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件护甲,微微闪着银色的光。
“我们没有恶意的。”程与青忽然开口,直视着伦纳德的眼睛:“我们一直在关注着你们母亲的事情,也一直在调查教堂和执政宫。”
伦纳德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
望长淮接话:“你并非杀人凶手,你弟弟可以为你作证。”
“不需要。”伦纳德声音虚弱,但还是恶狠狠地警告:“不准把米斯卷进来!”
望长淮今天却似乎要强硬到底了。他话音淡漠:“没有意义。”
伦纳德皱起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样的保护没有意义。”望长淮扫了一眼屋子里躺着的人,一字一句说:“你以为即便把你误判成真凶,也顶多不过蹲几年监狱吗?”
有那么半秒,伦纳德的眼神是涣散的。
“你会死,”望长淮单膝蹲了下来,“而你弟弟,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也会背负着‘杀人犯弟弟’的名头,怀着对你的愧疚与怨恨,一辈子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你们是一体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单向付出,你所谓的牺牲除了感动你自己外别无用处。”
程与青的目光已经转到望长淮身上了。
他忽然想起在图书馆时,望长淮在看到甲老师名字后流露出的异常情绪。
这些话的语气非常平淡,似乎望长淮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什么,但程与青就是觉得,这并非随口胡言,而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认同。
而形成这份认同,需要经历很多很多次类似的事情。
“跑什么神?”一只素白的手在面前晃了晃,手的主人又恢复了含着笑意的腔调:“怎么,终于意识到我这不可多得惊为天人的美貌了?”
程与青:“……”
他耳根极轻地热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强行摁住自己的手不让它抬起来摸鼻子或者做一些其他的展现心虚的动作。
刚才想得入神,程与青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看见米斯跑去房间端了水过来,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打湿之后费劲地拧干,给伦纳德擦身上的脏污。
望长淮又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了葡萄糖液,扔给了伦纳德。
“??你是把便利店搬过来了吗?”程与青双眼都睁大了,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种东西到底要花多少金币才能买到。
……而望长淮甚至随意地把这袋葡萄糖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甚至对他们有恶意的npc。
望长淮露出标准微笑:“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拿不出的,客官,来点什么?”
程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