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清是当家主母,家中又无长辈,女眷进门必然是要先见她的,她便在议事厅里接待了郑氏,至于杜襄,已经被人引到了贺延章的院中。
郑氏三十多岁,皮肤略黑,一双颧骨高高突起,衬得一双眼睛看起来更小了,不过眼睛小而聚光,她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屋中的陈设和江婉清。
顾嬷嬷见她这样没规矩,不由的出声提醒道:“杜家奶奶请先坐。”
因为杜襄这是个不入流的小吏,郑氏只能被称呼一声“奶奶”,若夫君是官员,则看着官位高低称呼“太太”或“夫人”。
郑氏笑着坐在了江婉清下首的椅子上,笑容满面的对江婉清说道:“二奶奶果然好气派,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等人家能比的。”
这话说的江婉清眉头微蹙了起来,若江家是豪门贵户也就罢了,可江家的门第并不高,往上数三代也不过是个富户,听了这话,多心的人都得怀疑她在反讽人。
她顿了顿,将郑氏的话忽略掉,微微笑道:“杜大奶奶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可是要见杜姨娘?”
“我这趟过来主要是想见二奶奶您的!”郑氏侧身让开画雨上茶,眼睛盯着那白瓷茶盏,真真是一点杂质也无。
待画雨退下,郑氏才又继续道:“是这样的,这次来是想问问我家女儿和三爷的事情,这也过去两三个月了,中秋节也过了,不知府里想什么时候办了这件事?”
江婉清示意郑氏喝茶,“我虽管着伯府的中馈,这事是伯爷和杜姨娘说定的,杜大奶奶还是要去问杜姨娘才是。”
杜姨娘被禁足的事情郑氏是不知道的,但她也没想问杜姨娘,因为之前杜姨娘就一直往后拖着,这次肯定也不会松口。
郑氏满脸堆笑,“二奶奶聪明又能干,年纪轻轻就掌管着伯府的中馈,又是三爷的嫂子,我家女儿和三爷这件事肯定还要麻烦二奶奶操持,若是二奶奶应许了,以后我家女儿肯定以二奶奶唯首是瞻。”
顾嬷嬷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忙出声阻止道:“郑大奶奶还是别为难我们二奶奶了,这件事是伯爷发了话的,我们二奶奶做为小辈,如何敢做伯爷的主,我看郑大奶奶还是先和杜姨娘商量好了才是。”
给未婚小叔纳妾的事情,江婉清可不能做,若她做了,那她和杜姨娘有什么区别。
江婉清也道:“嬷嬷说的是,郑大奶奶还是先去见见杜姨娘吧,她又是杜姑娘的亲姑姑,肯定不忍心贵府姑娘凭白蹉跎了韶年。”
郑氏在心里撇嘴,什么不忍心,她做姑姑就是故意并不松口,拖着杜若兰不让进门,等过两年杜若兰年岁大了,她才好拿捏杜家、拿捏杜若兰。
不过江婉清不松口,任凭郑氏怎么说,她都只一句话,“这事还是要伯爷和杜姨娘说了算。”
最后郑氏也没办法,直到外面有小丫鬟来叫她,“杜家大爷说要走了,叫大奶奶去前院呢。”她便起身告辞了。
郑氏走了 ,一句都没问杜姨娘如今怎么样了,当然她依旧不知道杜姨娘被禁足了。
但画雨一见她出了院门,就小声的对江婉清禀道:“我让晴云把杜姨娘禁足的事情告诉杜大奶奶,若是他们有本事能说动伯爷,那杜姑娘肯定能进门。”
嬷嬷立时偷懒赞赏的眼神,江婉清也笑着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杜姨娘不想贺霈未成婚就先纳妾,是为了贺霈的名声,是想让贺霈以后能攀上一门好亲事,可她却忘了以前是怎么对贺霖的。
江婉清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但杜姨娘不该在她成婚后还想着给贺霖安排姨娘,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今日郑氏知道了杜姨娘被禁足,若是聪明的就会捉住这个机会去死磕伯爷,磕的伯爷松了口就能顺利的让杜若兰进门了,根本不用在意杜姨娘的意思,因为杜姨娘出不了门!
而且杜若兰也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之前杜姨娘那样拖着她,想来就算她进了伯府,对杜姨娘也会有些防备,到时候再有人偶尔撩拨几句,她们姑侄两个未必就是一条心。
而另一边,郑氏在二门前就从晴云口中套出了杜姨娘被禁足的事情,她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伯爷真禁了她一个月的足?”
晴云毫无防备的道:“是啊,是伯爷亲口下的令。”
当然是贺延章亲口下令了,没有贺延章的令,谁敢禁杜姨娘的足?毕竟贺霈还在呢!
郑氏只听说杜姨娘给贺霈找了户部侍郎周家的大姑娘,倒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便十分疑惑的问:“是为了什么?”
晴云摇摇头,“婢子只是盈香院的小丫鬟,哪里知道这些,杜大奶奶若想知道,不如去问问杜姨娘院中的人。”
郑氏摩挲着拢在袖中的一把铜钱,深深觉得晴云说的话有道理,犹豫两晌就又把铜钱塞回袖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