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渐渐清醒过来,她靠在床头,看着予景微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包扎,眼神复杂。“谢谢。”她声音微弱地说。
予景微头也没抬,“互相利用而已。”他把纱布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处理完伤口,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予景微也顾不上地上脏,直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几乎立刻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耳边是船舱外规律的海浪声和引擎的嗡鸣,像一首粗糙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是老周默默地送来了一些简单的船餐——硬面包,鱼罐头,还有几个看起来干巴巴的苹果。
予景微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拿起面包就啃。海伦娜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地喝着水。
“吃点,”予景微把一個苹果塞给她,“‘分析师’说了,保持体力是战术需求。”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苹果,慢慢地吃起来。
吃饱后,困意再次袭来。这一次,予景微爬到了那张狭窄的上铺,几乎是脑袋一沾到那带着霉味的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的、修复身体的睡眠。
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只有远处海平线上点缀着几点渔火。船舱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海伦娜在下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予景微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那个微型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慌乱,多了几分沉静。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和昏暗的壁灯,坐在了小桌板前。他拿出背包,先是检查了一下那盆仙人掌——除了掉了两根刺,状态居然还不错。他小心翼翼地给它滴了几滴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海伦娜那个一直紧紧抱着的挎包上。那个金属盒就在里面。
他没有去动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休整,是为了更好的出发。他知道,等船靠岸,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峻的挑战和更深的谜团。但此刻,在这艘航行于黑夜大海中的孤船上,在这短暂的、偷来的平静里,他允许自己,只是简单地存在着。
耳机里,淮几也保持着沉默,仿佛不忍打扰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只有海浪,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身,像永恒的叹息,也像某种低沉的安慰。
临港市边缘的这个小镇,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贝壳,静静镶嵌在蜿蜒的海岸线上。与“海鸥号”上那种与世隔绝的漂泊感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沉甸甸地落在地上的,混杂着渔港特有的咸腥、晾晒的鱼干味、沿街小餐馆溢出的油烟香,还有老房子墙角青苔的湿润气息。
予景微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粗糙的棉布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市井的触感。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复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涌入肺腑,竟让他有种眼眶发热的错觉。过去几天在生死边缘的挣扎,此刻被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衬得如同一场荒诞的噩梦。
海伦娜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戴着帽子,微微低着头。她身上那件过大的男士外套让她看起来有些瘦弱,紧绷的下颌线却依旧透着警惕。但当她看到路边一个趴在母亲背上、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他们的婴孩时,予景微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柔软。
他们没有目的,只是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找个地方,坐一下。”予景微开口,声音因许久未正常交谈而有些干涩。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支着褪色遮阳棚的旧式茶摊。几张矮桌,几把竹椅,零散坐着几个喝茶闲聊的老人。
海伦娜点了点头。
他们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竹椅发出“吱呀”的轻响。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人,提着锃亮的铜壶过来,放下两个粗瓷茶杯,注入滚烫的、色泽深酽的茶水,又默不作声地退回到他的小炉子旁。
予景微双手捧起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那磨破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活着”的实感。他吹开浮沫,小心地啜了一口。茶很苦,带着一股炒糊了的味道,远不如他过去喝过的任何名茶,但这一口滚烫的、粗糙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将积压在胸口的冰冷和恐惧都熨帖开了一丝缝隙。
海伦娜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中,她过于苍白的脸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茶摊的宁静,“我生病发烧,家里的保姆就会冲一种很苦的草药茶……也是用这种厚厚的杯子装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予景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