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门锈蚀,院内杂草丛生,堆积如山的废铁在月光下呈现出扭曲诡异的形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败物的混合气味。

    予景微的高定皮鞋踩在泥泞和油污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让他胃里一阵紧缩。这是他从未涉足、甚至从未想象过的肮脏地带。属于予景微的世界是光洁的赛道、高级的维修区和香槟塔,而不是这里。

    但他没有停下。赛车手的本能在他血管里微弱地搏动——评估环境,寻找路径,锁定目标。

    厂区最深处,一个半塌的车棚下,盖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予景微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帆布。

    灰尘漫天飞扬。

    帆布下,并非他想象中破旧不堪的报废车,而是一辆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的黑色轿车。品牌普通,款式毫不起眼,像是汇入车流就会瞬间消失的那种。

    但予景微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手指划过车身——钣金接缝异常均匀平整。他蹲下身,看向轮毂和刹车盘——型号和尺寸远超这辆家用车的常规配置。排气管的造型也隐隐透着不同。

    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它被精心改装过,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予景微的脊椎爬升。淮几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专业、更黑暗。

    他拉开车门。内饰同样普通,但座椅的包裹性和支撑感极佳,绝非原厂配置。仪表盘看似正常,但几个不起眼的按钮和一个小型显示屏被巧妙地集成在方向盘下方。点火钥匙孔旁,还有一个额外的、需要输入密码的启动装置。

    予景微坐进驾驶座。座椅根据淮几的身体记忆自动调整到一个略显局促但战斗气息十足的位置。他握住方向盘。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具身体,熟悉的是这种即将驾驭机械的感觉。

    他尝试着启动引擎。

    一声低沉、压抑的轰鸣声响起,完全不像它外表该有的声音。引擎运转平稳有力,转速攀升迅捷。仪表盘上,几个原本暗着的指示灯悄然亮起,显示着车辆实时的动力分配和压力数据。

    予景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浓烈的机油和皮革味涌入鼻腔,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掌控感。仿佛他又回到了他的赛车里,虽然这“座驾”如此诡异,目的如此叵测。

    就在这时,扔在副驾上的那部新手机屏幕亮了。没有铃声,只有冰冷的文字信息:

    **【明晨4:30,西郊陵园路,拦截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数37。取回后座黑色手提箱。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K】**

    拦截。取回。一切手段。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予景微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是赛车手了。他是一个被推上非法赛道的囚徒,驾驶着一辆不属于他的战车,为了未知的目的去抢夺未知的物品。

    巨大的抗拒感和恐惧再次袭来。他想砸掉这手机,想毁掉这辆车,想逃离这一切。

    但胸口那激光红点的幻觉再次灼热起来。风衣男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规矩就是规矩”在他脑中回荡。

    他没有退路。

    予景微猛地睁开眼,那双属于淮几的、此刻却燃着予景微不甘与决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他修长的手指(曾经操控着价值千万的赛车方向盘,如今握着这辆罪恶之车的操纵器)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像无数次在赛道上等待绿灯亮起前那样,他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情绪压到心底最深处,只留下绝对的专注和冰冷的计算。

    他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黑色轿车发出低吼,如同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废弃车厂,融入了城市边缘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目的地:西郊陵园路。

    任务:拦截,夺取。

    代价:可能是所有。

    予景微握紧方向盘,感受着身下这匹伪装成绵羊的野兽所蕴含的暴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这真是一场……他妈见鬼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