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搬出去。”
短短五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予景微的视线,目光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仿佛多看一眼都难以忍受。补充道,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一些:
“我……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予景微,也不再试图解释或询问任何事。
只是拖着那具属于予景微的、此刻却沉重无比的身体,踉跄地、却又带着一种残存的自尊,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予景微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怒火和质问都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冰封般的平静堵了回去,噎得他胸口发闷。
他看着“自己”那高大却透着脆弱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听着里面传来轻微而迟缓的、收拾东西的声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缓慢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没有预想中的撕打咒骂,没有歇斯底里的复仇。
只有死寂的承认,和冰冷的疏离。
这比他面对任何狂风暴雨般的报复,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一丝莫名的、不该有的……滞涩。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淮几的、白皙纤细却冰冷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这间肮脏破败、却莫名透着另一个灵魂绝望气息的屋子,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荒谬的互换,或许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ovo:也是我秃头的开始……)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却像重锤般敲在寂静的客厅里。
予景微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那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淮几离开时那压抑到极致的、缓慢的脚步声,以及卧室里传来的、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窸窣声——像是在收拾东西,又像是在无力地靠坐在某处。
空气凝滞得可怕。昏黄的灯光下,灰尘缓慢漂浮,却带不来丝毫生气,反而更衬得这狭小空间憋闷窒息。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噪音,遥远得不真实。茶几上那个被打翻的空啤酒罐歪倒在地,残留的几滴酒液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污渍,散发着酸涩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充满了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吱呀——”
卧室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予景微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目光锐利地射向门口。
淮几并没有完全走出来。他只是侧着身,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沉默地弯腰,修长的手指(属于路予之的手)捡起了被路予之扔在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缀满廉价蕾丝的黑色女仆装。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珍重,仿佛那不是一件耻辱的象征,而是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他没有看路予之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只是紧紧攥着那件衣服,然后沉默地、近乎仓促地转身,再次消失在门后。
很快,里面传来更清晰的、像是拿起一个简单行李袋的声音,然后是走向玄关的脚步声。
予微景的心脏莫名地揪紧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慌乱、不安和强烈荒谬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就这么走了?顶着我的身体?要去哪里?会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叫住对方。
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了。
叫住他?然后呢?说什么?难道要上演一出仇人相见、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的戏码吗?
别他妈搞笑了。
玄关处传来防盗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咔哒。”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客厅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不,是只剩下“淮几”这个人,和予微景的灵魂。
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错位的灵魂暂时隔开,也将一大堆无解的难题和汹涌的暗流,粗暴地塞给了留在原地的人。
巨大的空虚感和失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予微景感到一阵眩晕。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试图驱散心头那点不该有的、软弱的情绪。
他环顾着这个又小又乱、还残留着另一个灵魂气息的陌生空间,一种极度不适和格格不入的感觉包裹了他。
妈的。
他低骂一句,最终选择了一种最鸵鸟、也是最符合他本性(傲娇且不要脸)的方式来处理这团乱麻——
他径直走向狭小的卫生间,动作粗暴地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啦啦地流下。他需要洗掉这一身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酒气和冷汗,需要热水冲刷掉这操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