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护卫伸手去碰青瓷瓶的瞬间,猛地弹出——铜簧撞在院中的石榴树,发出“咚”的闷响,惊得护卫们齐齐转身。

    “在外面!”刀疤脸大喊着带人追出去,书房里顿时空了。

    两人从夹层里出来,衣袍都沾了蛛网。

    宛书瑜整理着褶皱,忽然发现账册的夹层里掉出张字条,上面用胭脂写着:“初三夜,南渡口,带孩子走”。

    是钱茂才的妻子留的。

    “他们要跑。”宛书瑜将字条递给祝昀氏,“漕运使的船今夜泊在南渡口,怕是要杀人灭口。”

    祝昀氏看着字条上的胭脂痕,忽然笑了:“钱茂才倒是个痴情种,死前还想着护妻儿。”他将账册塞进她怀里,“你带着账册去找都楠越,我去南渡口拦着。”

    “你?”宛书瑜皱眉,“赵漕运使认识你。”

    “他不认识‘货郎’。”他从墙角翻出件粗布短打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灶灰,瞬间从锦衣公子变成市井商贩,“对了,”他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江南新出的松子糖,比当年你爱吃的那款,多放了些桂花。”

    油纸包落在掌心,温热的。

    宛书瑜抬头时,他已翻出院墙,玄色的衣角消失在月色里,像滴入砚台的墨。

    她握紧账册往码头赶,路过钱府后门时,见两个黑影抱着孩子匆匆跑出,正是钱茂才的妻儿。

    那妇人看见她,先是一惊,随即扑通跪下:“宛小娘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夫君说,账册在你手里……”

    宛书瑜扶起她:“跟我走,都大人在码头等着。”

    南渡口的风带着河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赵漕运使的官船亮着灯火,刀疤脸正指挥着手下往船上搬箱子,箱角露出的绸缎,正是官库里丢失的贡品。

    “把账册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活路!”刀疤脸看见宛书瑜,拔刀指着她怀里的孩子。

    宛书瑜将孩子护在身后,正欲开口,忽听码头另一侧传来货郎的吆喝:“卖糖人咯——甜糯的桂花糖人——”

    祝昀氏挑着货郎担走来,糖人在火把下泛着琥珀光。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递过个糖做的小老虎:“官爷尝尝?刚从江南运来的。”

    刀疤脸嫌恶地挥开,却没注意到祝昀氏指尖弹出的银针,正扎在他后腰的麻筋上。

    “动手!”都楠越的声音从暗处响起,衙役们蜂拥而出,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

    刀疤脸想拔刀,却发现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被祝昀氏一脚踹翻在地。

    赵漕运使在船上听见动静,想乘船逃走,却被祝昀氏用钩索缠住船舵。“赵大人,别急着走啊。”

    他踩着水跃上船头,玄色短打已被河水浸湿,“蒙县的粮仓,还等着您回去对账呢。”

    赵漕运使抽出佩刀砍来,祝昀氏侧身躲过,指尖在他腕间一拧,佩刀落地。“你到底是谁?”赵漕运使嘶吼着,眼里满是惊恐。

    “一个想让你还钱的人。”祝昀氏笑着,一拳砸在他胸口,“你吞的那些粮,够蒙县百姓吃三年了。”

    岸上,宛书瑜看着船头缠斗的身影,忽然将那包松子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

    桂花的甜混着松子的香,漫过舌尖时,竟与记忆里的味道渐渐重合。

    都楠越走过来,看着她嘴角的糖渣,递过块帕子:“查到了,赵漕运使不仅走私私盐,还将粮仓的粮低价卖给瓦剌商人,用空仓的账本糊弄朝廷。”

    宛书瑜点头,目光掠过被押上岸的赵漕运使,他领口露出半块玉佩,与钱茂才那半块恰好拼成完整的“赵”字。

    月色渐浓,河面上的官船被衙役接管,船舱里搜出的账本,详细记载着与瓦剌交易的日期——下一次,就在三日后的惊蛰。

    祝昀氏不知何时已换了衣袍,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河水出神。

    宛书瑜走过去,将剩下的松子糖递给他:“多谢。”

    他接过,却没吃,只是捏在指间:“瓦剌的事,比蒙县粮仓更棘手。”他忽然转头看她,眼里映着月色,“你要去查吗?”

    “总要有人查。”宛书瑜望着远处漕运码头的灯火,“那些被卖掉的粮食,或许就藏在瓦剌的商队里。”

    祝昀氏笑了,将松子糖扔进河里:“那我在江南等你。

    书院新收了批瓦剌送来的果种,据说结的果子,甜得发苦。”

    夜风吹过,带着河面上的水汽,将他的话揉碎在浪声里。

    宛书瑜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蒙县的月色,竟与江南的有些相似,都带着化不开的牵绊,像那包松子糖,甜里藏着微苦,苦中又渗着回甘。

    远处更夫敲过三更,钱府的方向传来哭声,是钱茂才的妻儿在为他烧纸。

    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那些被揭开的秘密,终于得以见光。

    而瓦剌商队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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