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书瑜将车窗推开条缝,春寒混着花香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都楠越:“你说,那赵老卒会信我们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都楠越翻动着账册,“重要的是那本私账。”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掠过的花田,“不过……你带的龙井,记得泡给老卒尝尝。江南的茶,或许比官话还好听。”
宛书瑜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那你可得学着说几句软话,总板着脸,别说老卒,老鼠都被你吓跑了。”
正说着,车夫忽然勒住马,声音带着惊慌:“大人,前面路被堵了!”
两人掀帘一看,只见官道中央横着棵被砍倒的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几乎占满了路面,树后隐约有马蹄声。都楠越眼神一凛,抽出佩刀:“你在车里别动。”
刚下车,就见十几个蒙面人从两侧树林里冲出来,手里握着砍刀,直奔马车而来。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都楠越挥刀格挡,刀刃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保护好账册!”他大喊一声,余光瞥见宛书瑜正从车窗里往外递什么东西——竟是那包还没开封的龙井茶叶。
只听“哗啦”一声,茶叶撒了满地。蒙面人脚踩上去,顿时打滑,攻势一滞。
都楠越趁机砍倒两人,其余人见势不妙,翻身上马逃了。
宛书瑜从车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茶末,嘴角还沾着点绿色的茶屑:“这茶叶倒是派上了用场。”
都楠越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锁:“他们是冲着账册来的。蒙县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他弯腰捡起一片沾着泥土的茶叶,放在鼻尖轻嗅,江南的清苦混着尘土的厚重,竟有种奇异的味道。
五日后,蒙县县城出现在暮色中。
城墙是土夯的,带着粮仓特有的麦秆气息,只是那气息里,隐约混着些焦糊味,像什么东西被烧过。
“奇怪,”宛书瑜掀开车帘,眉头微蹙,“怎么一股烟味?”
刚进城门,就见几个衙役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盖着白布,边角处露出的布料焦黑蜷曲。
都楠越拦住一个衙役,对方满脸惊慌,说话都带着颤音:“大人是来查粮仓的吧?可不得了了!西仓昨夜走水,烧了半座仓房,看守的赵老卒……没跑出来!”
都楠越与宛书瑜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那本私账,那座粮仓,还有他们没说出口的疑问,似乎都随着这场火,烧得不明不白了。
赶到西仓时,大火已被扑灭,只剩下黑黢黢的仓房骨架,冒着青烟。
地上的积水混着灰烬,深一脚浅一脚,踩上去像踩在墨水里。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味,混杂着麦秆和木头燃烧后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都大人!”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人气喘吁吁跑来,官帽歪在一边,正是蒙县县丞钱茂才。
他脸上沾着烟灰,袍子的袖子烧了个洞,看着狼狈又慌张,“您可算来了!这火邪乎得很,半夜三更着起来,等我们赶到,人早就没了……”
宛书瑜没接话,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起一撮灰烬。
除了麦秆和木头的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带着油腥的气息,不像是仓房该有的味道。
她将灰烬凑到鼻尖轻嗅,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老卒的尸首呢?”都楠越问,目光扫过那片废墟,焦黑的梁木交错着,像一只张开的黑色巨爪。
钱茂才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在那儿呢,仵作正验看。这老卒也是倔,非要自己守西仓,说住了四十年,离不得……”
草棚里,一具焦黑的尸首躺在木板上,蜷缩着,看不清面目。
仵作正用银针探入喉间,见都楠越来了,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嘴里有烟灰,像是活活烧死的。”
宛书瑜的目光落在尸首的手指上——指节处有明显的老茧,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与她从卷宗里看到的赵老卒特征吻合。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尸首脖颈处,焦黑的皮肤下似乎有块异常的硬块,不像烧伤该有的肿胀。
“能否让我细看?”她抬头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仵作愣了愣,看向钱茂才。
钱茂才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一丝慌乱:“宛小娘子是都大人带来的,自然可以,自然可以。”
宛书瑜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手套,轻轻按压尸首的脖颈。
那硬块约莫核桃大小,边缘规整,不像是烧伤肿胀,倒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她示意仵作:“麻烦剖开此处看看。”
仵作面露难色,钱茂才却催道:“一个死囚,烧都烧了,剖就剖吧!都大人要查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