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书箱已不见踪影。

    墙角的阴影里,掉着块撕碎的布,上面绣着半朵兰花,针脚与周启年匕首上的兰花如出一辙。

    “他们把书箱运走了。”祝昀氏望着后门的方向,那里的泥地上有车轮印,混着墨痕,“用墨韵斋的送墨车。”

    宛书瑜忽然想起书生砚台里的青黛墨,猛地转身回客房,从药囊里取出那枚银香囊——里面的解毒药粉遇到青黛墨会变紫。

    她蘸了点书生砚台里的残墨,药粉果然瞬间变紫。

    “这墨有毒。”她声音发颤,“不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标记货物的,有毒的墨,方便他们在混乱中辨认。”

    这时,客栈掌柜抱着个账本跑过来,脸色惨白:“官爷!这是那书生登记的身份,他叫柳文彦,是江南贡生,说是……来京城参加赏花宴的!”

    江南贡生,赏花宴……宛书瑜忽然想起周启年也是赴宴的官员。

    难道祝杏薇借着赴宴的名义,在沿途清理知情人?

    可她为什么要帮祝珀的旧部掩盖私铸铜钱的事?

    “去搜柳文彦的房间。”祝昀氏的声音冷得像井里的水。

    柳文彦的客房里堆满了书卷,最底下压着本《墨谱》,里面夹着张祝杏薇的名帖,背面用青黛墨写着:“祖母寿宴,需墨百斤,青县取货。”

    “祖母寿宴是幌子,取货才是真的。”宛书瑜指着“百斤”二字,“一百斤墨根本用不了,这里指的应该是一百斤掺了铜料的墨锭——把铜屑混在墨里,既能躲过盘查,又能运到京城铸钱。”

    祝昀氏忽然掀开床板,下面露出个暗格,里面藏着半块墨锭,砸开后,果然露出里面裹着的铜屑。

    “周启年查到了这个,所以被灭口;柳文彦负责运送,知道得太多,也被灭口。”他捏着那半块墨锭,指节泛白,“祝杏薇这是要把祝珀的私铸生意,搬到京城去做。”

    夜色渐深时,客栈外传来马蹄声。是都楠越留在河间府的亲卫,浑身是血地滚下马:“祝公子!宛姑娘!不好了!京城传来消息,祝杏薇在陛下面前提了奏折,说……说都大人与漕运贪腐案有关,陛下已经把都大人……关入天牢了!”

    宛书瑜手里的药碗“哐当”落地,碎片溅起的药汁溅在裙角,像点点血痕。

    她忽然想起柳文彦胸口的毛笔,想起祝杏薇名帖上的字迹,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祝杏薇清理周启年和柳文彦,不仅是为了私铸铜钱,更是为了嫁祸都楠越!

    “她想一石二鸟。”祝昀氏的声音带着冰碴,“用私铸的铜钱充实势力,再除掉都楠越这个障碍,最后……把所有罪推到我头上。”

    他转身往外走,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去京城。”

    宛书瑜捡起地上的《墨谱》,指尖划过祝杏薇写的“青县取货”,忽然注意到“取”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个箭头,指向书页边缘的小字——“祝府旧宅,兰台之下”。

    兰台是祝府藏书的地方,祝杏薇幼年在那里学画兰。

    难道她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了那里?

    马车再次启程时,月已西斜。

    宛书瑜将《墨谱》塞进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忽然觉得祝杏薇像株开在暗影里的墨兰,看似清雅,根须却早已缠满了肮脏的泥土。

    而他们,正一步步踏入她织好的网。

    “到了京城,别轻易见她。”祝昀氏忽然开口,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比祝琥和祝宥狸聪明十倍,最擅长用‘亲人’的身份当刀。”

    宛书瑜点头,指尖却捏紧了那半块掺着铜屑的墨锭。

    墨痕未干,血影已生,这场从客栈开始的杀戮,显然只是个序幕。

    而远在京城的都楠越,此刻怕是已落入更深的陷阱。

    宛书瑜心中有一丝愧意。

    她忽然想起都楠越送的伤药,瓶身上的字迹清秀如他的人。

    那个在长亭外说“等我回来”的男子,此刻正身陷囹圄,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加快脚步,赶在祝杏薇收网前,找到那藏在兰台之下的真相。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卷起的尘土里,仿佛能看见柳文彦倒在井边的身影,看见周启年胸口的匕首,看见祝杏薇画笔下那朵染了血的墨兰。

    宛书瑜闭上眼,银香囊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把真相挖出来,为了周启年,为了柳文彦,更为了那个在天牢里等待清白的都楠越。

    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朱红的宫墙像道巨大的屏障,隔开了光明与黑暗。

    而他们知道,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