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过。”祝昀氏的声音很轻,“三岁那年,我偷偷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她的药里,可她喝了之后,咳得更厉害了。”
方丈摇头:“那时施主年幼,血气不足,自然无用。若施主如今……”
“不必说了。”祝昀氏打断他,“我娘已经走了,说这些无益。”
正说着,禅房外传来一阵喧哗。
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方丈,不好了!山门外的香客中了毒,口吐白沫,说是……吃了咱们寺里的素斋!”
祝昀氏和宛书瑜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外走。
山门外的空地上,果然躺着十几个香客,脸色青黑,嘴角挂着白沫,正是中了“寒莲散”的症状。
“是祝琥的人!”祝昀氏沉声道,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个穿灰袍的老道身上——他正混在香客里,嘴角噙着冷笑。
老道似乎察觉到被发现,转身就往寺后的竹林跑。
祝昀氏拔腿就追,软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宛书瑜刚想跟上,却被秦夫人拦住。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大少奶奶,别急着走啊,看看谁来了。”
只见两个家丁押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过来,那人抬起头,赫然是祝宥狸!
他脸上满是冻疮,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宛书瑜:“书瑜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想干什么?”宛书瑜握紧袖中的银香囊,指尖触到里面的药粉。
“我想带你走!”祝宥狸挣扎着喊道,“祝昀氏就是个刽子手!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想杀,你跟着他早晚得被他害死!”
“你错了。”宛书瑜的声音很平静,“他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就在这时,竹林里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祝昀氏的声音隐约传来:“书瑜,别信他们的话!”
祝宥狸忽然挣脱家丁,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宛书瑜刺来:“那我就先杀了你,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宛书瑜侧身躲过,银剪从袖中滑落,精准地剪中他的手腕。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祝宥狸痛苦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悲哀:“你娘让他护你周全,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祝宥狸愣住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秦夫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及时赶到的都楠越拦住。
他身后跟着亲卫,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秦氏,勾结乱党,毒害香客,你可知罪?”
竹林里的打斗也停了。
祝昀氏押着那个灰袍老道走出来,软剑上还滴着血。
老道被按在地上,脸如死灰:“二十年前我欠祝珀一条命,今日死在你手里,也算还清了。”
“你欠的不是他的命,是我娘的。”祝昀氏的软剑抵在他的咽喉,“说,寒莲散的解药是什么?”
老道惨笑一声:“解药?早就随着祝珀的死,烧了!”他忽然猛地撞向软剑,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祝昀氏看着他气绝身亡,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洞。
宛书瑜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握剑的手,此刻冰凉刺骨。
“已经结束了。”她轻声说。
“没有。”他摇头,目光扫过被押走的秦夫人和祝宥狸,“祝家的债,还没还清。”
都楠越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哀嚎的香客,沉声道:“我会上奏朝廷,彻查祝府余党。只是这些中了毒的香客……”
“我有办法。”宛书瑜忽然开口,“方丈说寒莲散需至亲血引缓解,虽然不能根治,但能保住性命。”她看向祝昀氏,“你的血。”
祝昀氏没有犹豫,拔出软剑划破指尖,鲜血滴进早就备好的清水里。
宛书瑜将银香囊里的药粉倒进去,搅拌均匀后递给都楠越:“给香客们灌下去,能撑到找到解药。”
看着亲卫们忙碌的身影,都楠越忽然看向宛书瑜,目光里带着敬佩:“你总能在最乱的时候,找到最稳妥的法子。”
宛书瑜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祝昀氏指尖的伤口,血珠还在不断渗出,像极了那年他偷偷给母亲喂血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有些债,不是靠杀人就能还清的;有些伤,也不是靠复仇就能抚平的。
但是……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普陀寺的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宛书瑜走到香炉前,拿起三炷香,虔诚地拜了三拜。
她不求别的,只希望这世间的寒冷,能少一点;这人心的算计,能浅一点。
祝昀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
他想,或许母亲说得对,这世间总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个人,比如她身上那点不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