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府的祠堂在雨里透着肃穆,朱红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祝昀氏推开大门,一股陈年的香灰味扑面而来,正中的供桌上,摆满了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方的“祝珀”牌位,还没来得及刻上名字。
“在这里。”他走到最左侧的牌位前,那是他母亲的牌位,上面只刻着“祝氏”二字,连名字都没有。
他轻轻推开牌位,后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我跟你进去。”宛书瑜立刻跟上。
密道里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
祝昀氏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娘的牌位,是我偷偷立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道里有些回响,“祝珀不准府里提她,连牌位都不许进祠堂。”
宛书瑜想起城楼上的刻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袖中的银剪。
密道尽头是间石室,堆放着十几个木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果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每锭银子上都刻着“官”字,闪着冷冽的光。
“够了。”都楠越的声音从密道入口传来,他带着亲卫站在那里,官服被雨水淋透,“祝公子,这批官银,按律该上缴朝廷。”
祝昀氏转身,火折子的光落在他脸上:“都大人觉得,是朝廷的律例重要,还是北境的军心重要?”
“可私动官银,是死罪。”都楠越的声音带着挣扎,“我可以上奏朝廷,请旨调拨,但需要时间……”
“北境的士兵等不起。”宛书瑜走上前,看着那些银锭,“哗变一旦失控,外敌趁机入侵,死的就不是几个士兵,是满城百姓。”
都楠越看着她,又看看祝昀氏,忽然拔出腰牌,对着亲卫道:“护送这批官银去北境,就说是朝廷特批的补发军饷。若有追责,我一力承担。”
祝昀氏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火折子递过去:“银锭上有祝珀的私印,让北境主将验看,他们会信的。”
亲卫们开始搬运银箱,密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宛书瑜忽然注意到石室角落的木箱里,除了官银,还有个上锁的紫檀木盒。
她刚想打开,祝昀氏却按住她的手:“别碰。”
“里面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是我娘的遗物。”
都楠越恰好经过,听见这话,忽然道:“祝公子若信得过我,待北境事了,我会奏请朝廷,为你母亲正名。”
祝昀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些微的自嘲:“不必了。她好不好,我知道就行。”
离开祠堂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祝府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辉。
宛书瑜回头望了眼祠堂的方向,忽然想起石室里的紫檀木盒——她刚才瞥见盒缝里露出的一角,是块绣着莲花的丝帕,和沈蛟那块染血的绸布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在想什么?”祝昀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脸。”
宛书瑜接过帕子,忽然问:“沈蛟说,你娘求祝珀饶他一命,是真的吗?”
“是。”他点头,“沈蛟当年偷了军粮,按律该斩,我娘说他只是饿极了,求祝珀把他贬为漕工。”
“那你杀他的时候,就不怕……对不起你娘的嘱托?”
祝昀氏的脚步顿住,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帮祝琥私藏假铜钱,害死了三个北境士兵。”
他声音平静,“我娘的善良,不是纵容恶。”
宛书瑜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模仿祝珀的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母亲未说出口的底线——良善要有锋芒,复仇要有边界。
她看着他肩头的伤口,忽然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去换药吧,不然该发炎了。”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温柔得像雨后的天空:“你帮我?”
“嗯。”她应了声,转身往药房走,没看见他望着她背影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像被夕阳吻过的水面,漾起细碎的光。
药房里弥漫着熟悉的药香,宛书瑜解开祝昀氏的绷带,伤口果然有些红肿。
她取来烈酒消毒,他疼得肌肉紧绷,却始终没吭声,只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被夕阳照得透亮,鼻尖沾着点药粉,像只认真的小兽。
“好了。”她系好绷带,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这个给你。”
是安神香的新配法,加了些薰衣草,能助眠。
祝昀氏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凝神”二字,忽然道:“等北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