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高头大马停在药铺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面容冷峻,正是祝昀氏。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其中一个面色苍白,捂着胳膊,袖子上渗出血迹。
“李大夫,”祝昀氏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给他看看。”
老大夫连忙上前,解开那随从的衣袖,只见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这是……”
“被暗器所伤,”祝昀氏淡淡道,“看看有没有毒。”
老大夫仔细检查了伤口,又闻了闻渗出的血渍,摇了摇头:“伤口虽深,但并未中毒,只是需要尽快清创缝合,免得感染。”
祝昀氏点头:“有劳。”
他的目光扫过药铺,落在宛书瑜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布裙,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脸上沾了点药粉,却显得眉眼愈发清亮。
比起上次在祝府听到的那个名字,眼前的她,似乎更鲜活些。
宛书瑜也看到了他,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是他,那个骗走她糖的少年,那个一句话就退了她婚事的祝府大公子。
祝昀氏没再看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随从的惨叫声、老大夫的吩咐声、张轼元准备药材的动静,他都仿佛没听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宛书瑜端着食盒,想悄悄从后门溜走,却被张轼元叫住:“瑜儿,帮我把那包止血粉拿来。”
她只好停下脚步,转身去取药柜上的止血粉。经过祝昀氏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下旁边的药罐,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药草撒了一地。
“对不住!”宛书瑜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碎片。
祝昀氏睁开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她的手指被碎片划破了,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收拾。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张轼元赶紧过来:“瑜儿,你别动,我来收拾。”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给宛书瑜包扎手指。
宛书瑜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
她能感觉到祝昀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好了,”老大夫这时说道,“伤口处理好了,按时换药,几日便可痊愈。”
祝昀氏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诊金。”说完,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马蹄声远去后,药铺里才恢复了平静。
张轼元看着宛书瑜包扎的手指,皱眉道:“都怪三哥,没留意你。”
“没事的三哥,”宛书瑜摇摇头,“一点小伤而已。”可她心里,却总觉得方才祝昀氏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傍晚回家的路上,宛书瑜又遇到了一桩事。
巷口的杂货铺老板和邻居吵了起来,只因邻居家的鸡跑进了杂货铺,啄坏了老板准备腌渍的梅子。
两人各执一词,差点动起手来。
宛书瑜上前劝解,问清了缘由,笑着说:“王大叔,李婶,这事好办。鸡啄坏了梅子,李婶照价赔偿便是。不过王大叔,您这梅子腌渍前,是不是该先盖好盖子?再说,李婶家的鸡平日也帮您啄过铺子里的虫子,算起来,你们也算扯平了。”
两人听了,都觉得有理,互相道了歉,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回到家,赖夫人见女儿脸上带着倦意,便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宛书瑜把遇到的几件事说了说,赖夫人听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实,总爱管这些闲事。”
“娘,不是闲事呀,”宛书瑜帮母亲择着菜,“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点小事闹僵了,多不好。能劝和,总是好的。”
宛朦从外面回来,听到女儿的话,点了点头:“瑜儿说得对。”
“做人就该这样,明事理,辨是非。只是……外面的事复杂,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我知道啦爹。”宛书瑜笑着应道。
她不知道的是,她今日在市井中处理的这几件事,已经悄悄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祝府的书房里,祝昀氏听着随从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丫头先是帮木匠家的小子解了围,又指出了刘主事夫人用药的错处,傍晚还劝和了杂货铺和邻居的争执?”
“是,”随从恭敬道,“听说周围的人都夸她聪慧,说她比男子还会断事。”
祝昀氏沉默片刻,想起白日里在药铺见到的那个身影。
她低着头,手指被划伤了也没吭声,却在面对那些争执时,眼神清亮,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