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浅真正的队伍,在她宣布“回京”的当夜,便已化整为零,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了江北州城。他们没有向南,反而先向北绕行了一段,进入了一片相对贫瘠但民风彪悍的山区。这里,是官府和各方势力触角相对薄弱的地方。
队伍装扮成了一支前往西南收购特殊药材和山货的商队,林浅更是女扮男装,用特制的药水略微涂抹了脸颈,掩盖了过于出众的肤色,穿着粗布麻衣,混在伙计中间,邋遢到看一眼都嫌难受。
行进途中,林浅充分发挥了现代人的“社牛”属性和信息搜集能力。她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矜持,反而主动与沿途遇到的樵夫、猎户、驿卒搭话,用几块糖果或一小包盐,就能换来不少有用的零碎信息:哪条小路近但难走,哪个寨子排外,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出没……
她甚至借鉴了“大数据分析”的雏形思维,让沈青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无论巨细,都记录下来,试图从中找出潜在的危险规律和可利用的资源。
这日,队伍在一处山间茶寮歇脚。林浅正听着茶寮老板抱怨最近税收又重了,忽见不远处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汉子,衣着普通,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腰间鼓鼓囊囊,不像是寻常路人。
林浅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低头喝茶,同时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坐在对面的墨痕。
墨痕会意,暗中打了个手势,散布在周围的护卫们立刻悄然调整了位置,呈戒备状态。
那几个汉子要了茶水,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林浅这支商队。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确定是这边?别又像前几次,白跑一趟。”
“线报是这么说的,宁杀错,不放过……”
他们的声音极低,但墨痕什么人?李乾暗卫的佼佼者,唇语简直不在话下,拼凑出了大概意思——他们是冲着“某个人”来的,而且已经扑空几次了。
林浅心念电转,对方不确定目标具体是谁,这是在广撒网。她迅速对墨痕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官话对沈青嚷嚷:“哎呦!掌柜的!不行了不行了!定是早上那果子吃坏了肚子!我得去方便一下!”
说着,她也不等沈青回应,抓起随身的小包袱,猫着腰就往后方的山林里钻,动作夸张又狼狈。
那几个汉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带着审视。
沈青反应极快,立刻起身,陪着笑脸对那几人拱拱手:“几位爷莫怪,我家这小伙计年纪小,不懂规矩,吃坏了肚子,扰了几位清净,对不住,对不住!”语气谄媚,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的商人。
其中一个汉子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林浅那狼狈逃窜的样子,又看了看沈青这副窝囊相,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低声对同伴道:“不像。继续赶路吧。”
目送那几个汉子离开茶寮,消失在另一条岔路,钻进山林里的林浅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就开局崩盘了!
墨痕悄然来到她身边,眼中带着佩服:“郡主机敏。”
林浅抹了把额角的虚汗:“没办法,生活所迫,演技都得提升一下。”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看来二皇子布下的网比我们想的还密。接下来得更加小心了。”
此时,她想起被她安排在江北州的芍药,没跟来是对的,她这小姑娘身板,瞧一眼就能穿帮。
经历此番有惊无险,队伍行进得愈发谨慎。林浅将现代野外求生节目里看来的知识也运用起来,她越是博文,沈青和墨痕越是对她刮目相看,寻常闺阁小姐不曾有这般机敏的。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绕过了几处可能的关卡和埋伏点,逐渐接近了江南州的地界。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突破最后一道屏障,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时,更大的危机,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那是一条必须通过的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峡谷的出口处,不知何时,竟驻扎了一小队官兵,设下了临时关卡,盘查往来行人,比以往严格数倍。更重要的是,林浅眼尖地发现,那些官兵中混杂着几个气息与之前在茶寮遇到的汉子极为相似的人。
他们的画像,恐怕已经传到了这里。
前有拦路虎,后是茫茫群山,绕行已无可能。
林浅藏在树后,观察着关卡的情况,大脑疯狂运转。硬闯是下下策,伪装也有可能被识破……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关卡旁停着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以及马车旁几个穿着体面、正在与官兵交涉的管事模样的人,一个极其冒险,但若能成功、效果也最佳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或许……我们可以玩一把‘灯下黑’的终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