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晚膳后,林浅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休息,而是向管事要了纸笔,在水阁的灯下写写画画起来。李乾处理完几封密信,走过来时,便看到她正对着铺开的纸张凝神思索,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烛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别有一种动人的光辉。
“在画什么?”他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林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将手中的草图推到他面前:“王爷你看,这是我下午在‘云锦阁’和‘巧思斋’得来的灵感。”
纸上画着几个略显稚嫩却结构清晰的草图:一个Labubu小妖怪穿着江北地域服饰,装在多个小格子组成的“玲珑匣”,每个格子都可以独立旋转,打开不同的组合能看到不同的可爱布偶;还有一个类似现代“扭蛋”的装置草图,旁边标注着“随机惊喜,江南限定”。
“这‘玲珑匣’和这个‘扭蛋’……倒是与你京中的‘盲盒’有异曲同工之妙。”李乾一眼看出了关键,指尖点在那“扭蛋”的草图上,“至于玩偶,想法甚巧,与当地风俗相似,不愁没有销路。”
林浅见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心中欣喜,用力点头:“没错!江北州丝绸和木工都是优势,我们可以就地取材,降低成本。而且,‘萌物社’在京中主打新奇可爱,在江南或许可以更偏向‘精巧雅致’,贴合本地审美。我想……”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乾,“我想把那个‘巧思斋’盘下来。”
李乾挑眉,并不意外:“看中了它的位置?”
“嗯,”林浅分析道,“‘巧思斋’位置极佳,正对‘云锦阁’,客流不缺。它经营不善,主要是货品陈旧,缺乏新意。我们盘下来,稍加改造,既可以作为‘萌物社’在江北州的分号,展示和销售这些新设计的货品,凡事要因地制宜发展才好,当然,也可以作为一个窗口,了解江北市场的喜好,甚至可以与本地工匠合作,开发更具江北特色的产品。江北与江南一江之隔,虽有不同,但风俗民俗大抵相通,江北漕运便利,商业氛围浓厚,是为打下两江流域做个铺垫。”
她越说越兴奋,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还有彩票!江北州商业繁盛,百姓富足,娱乐需求定然不低。若能在此地将彩票大肆推行开来,不仅能为王爷……嗯,能为朝廷增加税收,也能更快地聚集人气和资金。”
李乾看着她侃侃而谈,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他喜欢她这副充满生机与精明的模样,这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或争风吃醋的闺秀有趣得多,也真实得多。
“想法不错。”他颔首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不过,‘巧思斋’虽经营不善,盘下它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再者,你如何确保能请到可靠的工匠布娘,做出你想要的这些东西?还有,彩票之事,涉及官署批文和地方势力,并非易事。”
这些问题林浅早已想过,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资金方面,我在京中‘萌物社’还有些盈余,可以先调动一部分。至于匠人们……”她狡黠地眨眨眼,“这不是有王爷您吗?您在此地经营多年,总能找到几个手艺精湛又可靠的匠人吧?利润好说好说。”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至于彩票和官署批文……虽有圣上手谕,但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正因为不容易,才更有做的价值。我们可以先从小范围开始,比如只在我们的店铺内搞些小型的抽奖活动,吸引客流,看看反响。再者,一旦这边群众习惯,就开始将京城那套流程搬过来,支持地方财政,盘活地方的资金和消费,逐步推动,形成良性循环。我相信,只要有利可图,且规则清晰,总有人会动心。其中的经验,王爷肯定知道,京城那么卧虎藏龙之地都能顺利,何况这里呢?”
她的思路清晰,既有大胆的设想,又有稳妥的步骤,并非盲目冲动。李乾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发现,眼前的林浅,不仅有着超越时代的奇思妙想,更具备将想法落地的务实能力和魄力。
他的浅浅或许真的落水后去了另一个世界,回来后学到了很多。
这很好,他觉得现在的她,比之从前更多了些细心。
“好。”他没有再多加阻拦,干脆利落地表态,“既然你想做,便放手去做。资金若不够,本王可以入股。工匠和本地的人脉关系,我会让管事协助你。至于官府那边……”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本王自有办法。”
有他这句话,林浅心中大定。她知道,在这陌生的两江之地,李乾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底气。
“多谢王爷!”她眉眼弯弯,由衷地道谢。
“不必言谢,”李乾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声音低沉了几分,“浅浅要做的事,本王也很期待,你能将这江北州商界,搅动出怎样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