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命运,摆脱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哪怕以死亡的方式……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语气疏淡:“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一旁的林母,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在林浅和圣旨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林浅看不懂的、混杂着忧虑与某种算计的复杂神色,还有一点点羡慕。
羡慕,林浅有选择的权利。
林浅没有走她的老路,走出了一条没有女子走过的道路。
不需要相夫教子,不需要等着男子垂怜。
她在争取自己的人生,可,林母不曾尝试过,这一刻,情绪复杂,一时不知怨恨多些,还是羡慕多谢。
……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浅忙得脚不沾地。
南下之行既定,诸多事宜需要安排。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百味斋,与窈娘细致交代“萌物社”的各项运作。
“姐姐,这是接下来三个月的新品图样和营销策略,我都写在这本册子里了。‘山海经’系列可以开始打样,‘十二生肖’后续款的设计思路我也标注了……”林浅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推给窈娘,“生产、质检、铺面管理、还有与彩票署的联动,就全拜托你了。”
林浅恨不得将京城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塞进她脑子里。
窈娘接过册子,看着她眼下的淡青,心疼道:“你都交代多少遍了,我记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南下,山高水远的,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南方湿热,蚊虫多,我帮你准备了些常用的药膏和驱虫香囊,都放在那个蓝布包袱里了。”
“知道啦,我的好姐姐。”林浅挽住窈娘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依赖,“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等我从江南回来,咱们的‘萌物社’一定能开遍大江南北!”
同时,窈娘也叮嘱她远行事宜,颇为不舍,要不是得打理百味斋和萌物社两个店,她恨不能随林浅同往。
“姐姐放心,”林浅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明媚而坚定,“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在南方站稳脚跟,就把咱们的‘萌物社’开遍大江南北!到时候,你可是总掌柜!”
同时,她还要亲自采买南下所需的一应物品。既要符合郡主仪制,又要便于出行,更重要的是,她悄悄夹带了许多用于市场调研的工具和“Labubu”的样品图。
忙碌间隙,一种莫名的情绪却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林浅心底有一处空落落的。
李乾。
那个之前动不动就深夜翻窗、存在感极强的家伙,自从那夜带着伤来过之后,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整整半个月,杳无音信。
起初,林浅还觉得耳根清净。可随着出发日期临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习惯了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习惯了那双桃花眼里或戏谑或深沉的目光,习惯了他带来的那些麻烦与……不经意的维护,此刻的“安静”,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甚至会不自觉地在夜深人静时侧耳倾听,期待那熟悉的“叩叩”声再次响起。会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出神,想着他腰间的伤是否痊愈,想着他是否又陷入了什么新的危险……
“死李乾,臭李乾……”夜里,她一边清点行装,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要走了都不来露个面?之前不是挺能缠人的吗?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浅用力甩头,试图将那张俊美又欠揍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搞钱最重要!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啊不,是数钱的速度!”
出发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京城码头,舟楫云集,人声鼎沸。
京城码头,漕运船只往来如织。林浅带着芍药以及一队皇家派给的护卫,登上了朝廷安排的官船。船只高大坚固,旌旗招展,颇有气势。
与前来送行的林夜及窈娘等人简单话别后,林浅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履坚定地踏上了跳板。
踏上甲板,回望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有她最初的挣扎,有她起步的根基,也有无数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此番南下,既是开拓,也未尝不是一种暂时的逃离。
“郡主,舱房已经收拾妥当了,您先去歇息吧。”芍药在一旁轻声提醒。
林浅点点头,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转身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主舱。
舱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边小几上那一套眼熟的、釉色温润的白玉茶具。紧接着,一股清冽熟悉的沉水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林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舱内窗前,一人负手而立。
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河面与喧嚣码头,而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