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欲夺嫡
假孕之事已见其品性卑劣,如今更是龌龊至此。而他竟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窃走了致命的命脉!如今证据已失,他便是空口无凭,再无倚仗。

    方敬亭好整以暇地用雪白帕子擦拭着手指,声音轻缓,却如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墨寒,事已至此,你还有退路么?账册副本已在我手,二殿下随时可将其呈于御前,左右不过是父子间闹个矛盾,从轻处罚发也就罢了,但你我可为人臣,届时,龙颜震怒,问你一句‘为何私藏罪证,匿而不报''''?你是要答忠君爱国,还是坦陈党附私心?你如今是两头不靠,忠义两难,前面只剩一条路——”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遥遥点向苏墨寒的心口:“附从殿下,共进共退。如此,尚可赌一个‘从龙之功'''',搏一线生机。”

    暖阁内陷入死寂,只闻炭火哔剥之声。

    苏墨寒缓缓抬眸,跳跃的灯火在他眼中碎裂成一片冰冷的星河。良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近乎自嘲的轻笑:“方侍郎……当真是好手段。苏某......认栽。”

    他提起酒壶,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将两人面前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随即举杯,目光直视方敬亭,“自此,苏墨寒与二殿下,荣辱与共,福祸同当。但愿……”

    他话音微顿,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但愿他日朝堂风起,血雨腥风之时,莫要溅污我苏氏门楣。”

    方敬亭闻言,终于畅快地大笑起来,举杯与他重重一碰,仰头饮尽:“墨寒多虑了!殿下最是念旧,必不负你!”

    窗外,落叶无声,掩盖了世间一切污秽与算计。

    檐上,暗卫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黑暗,身影几个起落,便朝着忠勇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忠勇王府内,夜近三更,书房依旧亮着灯。

    李乾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殷红如血的“朱砂Labubu”。听罢暗卫一丝不苟的复述,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然冷意。

    “苏墨寒……终究还是踏上了李承礼的船。”他低声自语,那声音似叹息,又带着几分早已料定的淡漠,“我这位皇堂弟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如今更是要翻了天。也罢,棋盘之上的棋子,总要各有其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书案另一份密报上——方家这些年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如今长辈故去,方侍郎接妹妹进京,联姻之意再明显不过。只是这联姻的对象,恐怕还要好好斟酌。如今苏墨寒这步棋投向二皇子,正好顺藤摸瓜,将方家与二皇子一党的那些勾当,一一揪出。

    李乾修长的手指一收,将那枚朱红色的Labubu紧紧攥入掌心。

    “下一步,”他唇齿间逸出低语,声音温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得好好给我这位皇堂弟用点手段不可。”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底,反射出冰封湖面般的冷硬光泽,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寒芒内蕴,只待出鞘饮血。

    “这天愈发冷了,”他忽然轻笑,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浅浅最是怕冷,看来,得择日南下不可。”

    想起林浅,他总是不自觉扬起唇角。近来那丫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确实攒下不少银钱。如今想要按照原计划“被家族抛弃”死遁,怕是难了。不过幸好,他向来擅长布局。

    “只是林府始终是个麻烦,”他轻叹一声,“不知何时才能光明正大。”

    李乾不禁失笑,想起林浅曾打趣说不如让他入赘。如今看来,这话倒有几分道理。早知如此,不如早些脱了玉碟入赘算了。

    这般想着,他执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烛火跳跃,映照出他俊美的侧脸,那双眼眸中既有谋划天下的深沉,又藏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温柔。

    京城的夜,还很长。而这场权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