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番话,绝不仅仅是玩笑,他起疑了,而且疑心很深。
今日玩闹看似随意,实则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从言行举止到细微习惯,无一不落在他眼中比较。
这个李乾,远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和危险得多,此人绝非善类。
接下来的时间,林浅有些心神不宁,逛得索然无味。李乾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谈笑风生,甚至给她买了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
直至日头西斜,他才将她送回离侯府不远的一条背巷口。
“今日叨扰小公子了。”李乾拱拱手,笑得风光月霁,仿佛白日里那个步步紧逼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林浅胡乱回了一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侯府角门,李乾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起。他摩挲着扇骨上微凉的翡翠,眸色深沉如夜。
“至深至浅清溪……”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林浅刚溜回听雨轩,还没喘口气,林夫人身边得力的刘嬷嬷就带着两个粗壮婆子来了,面色冷硬:“小姐,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来了。林浅心头一沉,知道夏诗诗的眼线果然没闲着。
到了主院,气氛凝重。林夫人端坐上位,面色铁青。夏诗诗站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核桃,正拿着帕子小声啜泣。林夜也在,看着她的眼神满是责备和不赞同。
“孽障!给我跪下!”林夫人一见她,猛地一拍桌子。
林浅深吸一口气,依言跪下,背却挺得笔直:“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惹母亲如此动怒?”
“做错了什么?”林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问!我问你,你今日是不是又去寻墨寒的晦气了?还口出恶言,羞辱朝廷命官!林浅,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林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夏诗诗适时地哭出声,添油加醋:“姨妈息怒,妹妹她……她或许只是一时想不开,并非故意要得罪苏大人,毁我林家声名……”
林浅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冰刃,吓得夏诗诗哭声一噎。
“母亲,”林浅转向林夫人,声音清晰冷静,“您只听一面之词,就不问问我为何去找苏墨寒?是他一早堵在哥哥院中,对我纠缠不休。我与他早已退婚,银货两讫,他却还来质问我的不是,我难道要任由他纠缠,坏我名节吗?我据理力争,何错之有?难道非要我对他卑躬屈膝、余情未了,才叫知礼数、顾大局?再说,我们林家的事,与表姐何干?怎的,夏姓不好,要改林姓了?”
“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说诗诗的!”林母气的哆嗦,“你……你强词夺理!”林夫人被她堵得一哽,“即便墨寒找你,你好生说开便是,何至于说出那般难听的话?还牵扯你表姐清誉!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这个家!”
“母亲眼里若真有我这个女儿,就该问问表姐,为何总在苏墨寒面前哭哭啼啼,言语暧昧!为何总在我与苏墨寒稍有接触时就‘恰好’出现!为何我退婚之后,她不去关心苏墨寒如何,反而深夜来我房中,句句挑拨,字字陷阱!她若真顾念姐妹之情、顾念林家声誉,就该避嫌自重,而不是一边享受着林家的庇护,一边做着让人误会、损害林家声誉的事!”
林浅言辞犀利,句句戳心。夏诗诗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哭得更凶:“妹妹你……你怎能血口喷人……我没有……”
“够了!”林夫人见心爱的外甥女被如此质问,更是怒不可遏,“自己做错了事,还敢攀咬你表姐!我看你就是欠管教!来人!请家法!我今天非要打醒你这个冥顽不灵的东西!”
林夜想劝:“母亲……”
“谁都不准求情!”林夫人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粗重的藤条很快被取来。林浅看着那油光发亮的藤条,心彻底冷了。她看着盛怒的母亲,看着装模作样的夏诗诗,看着欲言又止却终究沉默的兄长,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两个婆子上前来按住她,林浅上来就赏了一人耳光,震得她自己手都疼。
林浅死死盯着林夫人,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母亲今日罚我,我无话可说。只因我没了利用价值,不能为家族联姻,所以便可随意折辱,是吗?您打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而是因为我不再听话,脱离了您的掌控,让您失了颜面,对吗?”
“你……你胡说八道!”林夫人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给我打!狠狠地打!”
藤条带着风声落下,重重抽在林浅的背上,她哪受过这罪?小时候她妈拿鸡毛掸子抽她也没这么疼啊!
火辣辣的剧痛逐渐蔓延开来。
林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前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她不知原主从前过得什么日子,今日倒是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