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除夕夜的雪是踩着饭点落下的,细碎的雪粒敲在阳台玻璃上,像谁轻轻撒了把盐。方晴夏趴在书桌前,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目光却黏在窗外——母亲李清雅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两个小时,糖醋排骨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

    “晴夏,把碗筷摆好。”李清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晴夏应了一声,起身时瞥见母亲围裙口袋里露出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父亲方建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发的:“晚上六点到,带了晴夏爱吃的杏仁酥。”

    墙上的钟刚敲过六点半,门铃突然响了。方晴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跑着迎过去。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雪气和烟草味的冷风涌进来,方建明拎着两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纸袋站在门口,深蓝色羽绒服的帽檐沾着白霜,眼镜片蒙了层白雾。

    “爸!”方晴夏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盒子,果然是她想吃的那家杏仁酥,包装上的封条还带着温度。

    李清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看到方建明时,擦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把布搭在围裙上,转身去端汤锅:“晴夏,先洗手,饺子刚出锅,还热着。”她的声音很轻,全程没看方建明,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餐桌是新买的原木款,方晴夏特意选了圆角设计,怕母亲做家务时撞到。此刻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雪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李清雅素色的毛衣上,竟显得有些冷清。

    方建明扒了两口饺子,几次想找话题,说他单位楼下新开的面馆味道不错,说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李清雅都只是“嗯”“哦”地应着,夹菜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盘。

    方晴夏坐在中间,一会儿给父亲夹块排骨,一会儿给母亲盛勺鱼汤,努力想把冷掉的气氛暖回来。

    她知道母亲心里的坎——当初方建明执意把家里所有积蓄投进一个虚假项目,亏得底朝天,连她的学费都差点凑不出来,最后是姥姥把养老房腾出来,她们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也是那时候,李清雅受不了,红着眼签了离婚协议,没要方建明一分钱,只带着她搬来了淮城。

    “清雅,”方建明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时,指节微微泛白,“我前几天去老房子那边看了看,墙皮都掉了,我想年后找人翻修一下,换个新地板,再把阳台封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晴夏身上,声音放软,“以后晴夏放假,也能回去住住,毕竟那房子,有她的份。”

    李清雅夹菜的手猛地停住,筷子尖的青菜掉回盘子里,发出轻响。

    她抬起头,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冷意:“翻修?方建明,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从老房子搬出来吗?”

    方建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怎么不记得?不就是我当年投资亏了钱吗?事情都过去两年了,你非要揪着不放?那房子本来就有我一半,我想翻修,难道还要跟你报备?”

    “报备?”李清雅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委屈和失望,“当年你把钱投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报备?房东催着交房租,我们连夜打包行李,连件厚衣服都没带全,你在外地躲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那房子有你一半?”

    “我那不是被骗了吗!谁知道他是个骗子!”方建明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吓得方晴夏手一抖,汤洒了一点在桌布上,“我现在想弥补你们不行吗?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弥补?”李清雅的眼眶慢慢红了,她站起身,手背轻轻擦了下眼角,“你所谓的弥补,就是过年才来一次,提一句翻修就想当没事人?以前晴夏发烧到40度,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结果第二天我在超市看到你跟朋友喝酒!方建明,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责任!”

    方晴夏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疼。她拉着母亲的手,小声劝:“妈,别说了,爸他……他也是好意。”

    “好意?”方建明打断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拉链拉得“刺啦”响,“跟你妈根本没法沟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又顿了顿,回头看了方晴夏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墙上的福字都晃了晃。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清雅压抑的抽气声。方晴夏扶着母亲坐在沙发上,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热毛巾递过去:“妈,别气了,不值得。”

    李清雅接过毛巾捂着脸,肩膀不停颤抖:“晴夏,妈是不是很没用?连跟他好好说话都做不到……明明知道他是来陪你过年的,可我就是忍不住……”

    “不是的。”方晴夏坐在母亲身边,轻轻抱着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是爸爸不懂珍惜,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李清雅的抽气声小了些,她揉了揉方晴夏的头发,指尖带着暖意:“妈知道,妈就是控制不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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