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完八百米的方晴夏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里的空气又热又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眉骨和脸颊上，像层潮乎乎的蛛网，痒得她想抬手拨开，视线却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操场西侧的香樟树下。
周听澜坐在树下。
他没去打篮球，一只手撑在花坛上借力，另一只手捏着本白色封皮的书，正翻看着。
方晴夏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借阅册上的那本《天涯海角》。
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斑，却没暖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股利落的冷劲儿。
方晴夏的心跳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树叶，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盯着地面上被踩得歪歪扭扭的草屑，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衣角。
她怕自己盯得太久被人发现，更怕被周听澜察觉到——他那样冷淡的人，说不定会觉得麻烦。
方晴夏想到了虞眠晚，她忽然想看看和虞眠晚在一起的周听澜是什么样的。
“看什么呢？地上有金子还是有蚂蚁搬家？”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方晴夏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回头，就见陆淮南单手转着篮球，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T恤。
他的额角也有汗，却没像她那样狼狈，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眼神里满是“我抓包你走神”的得意。
“要你管！”方晴夏的耳尖瞬间发烫。
她转身往篮筐那边走，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拍——又看了看树下那个被阳光勾勒出的背影。
自由活动时间，方晴夏想着体育期末考的内容，便拒绝了付晓的羽毛球邀请。
方晴夏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
球上沾了点水，此刻又裹了层手心的汗，滑得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捏在手里总觉得要掉。
她站在罚球线上，盯着篮筐中心的红点。
屈膝、抬手，动作刚做一半，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听澜合上书，抬头往操场中央看了一眼——没看她这边，目光扫过篮球架就很快落回了书本上。
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像漏了一拍，又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方晴夏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篮球“哐当”一声砸在篮板边缘，弹回来时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撞中她的脚尖。
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滚落在地的篮球，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烧得慌。
“啧啧，小创可贴，你这投篮技术，是跟幼儿园小朋友学的吧？”陆淮南的声音又凑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篮球，指尖轻轻一转，球就在他掌心转了起来，稳得像长在上面一样。
“投篮要先找好角度，手腕发力要干脆，别跟做贼似的……”
“才不用你教！”方晴夏抢过球，往地上一拍，反弹的力道震得她手掌发麻，语气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她其实是有点慌——刚才的走神太明显了，万一陆淮南追问她为什么看那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淮南也不恼，靠在护栏网上，抱着胳膊笑：“行，不用我教，那你再投一个试试，别又砸到自己脚。”
方晴夏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罚球线。
这次她没再去看香樟树下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篮筐，脑子里反复回想体育老师教的动作要领。
屈膝、抬臂、压腕——篮球在空中划了道有点歪的弧线，擦着篮筐内侧滚了进去，落地时还弹了两下，像是在跟她作对。
“哟，蒙进一个。”陆淮南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看来你还是有点天赋的，没把球投到操场外面去。”
“我本来就会投！”
方晴夏瞪他一眼，弯腰去捡球，却看到篮球滚到了不远处的跑道上，正好停在一个男生脚边。
那男生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被球碰了一下，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到了校服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方晴夏也被溅了点水滴。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连忙道歉，递过一瓶水，“这个就拿给你，当作我给你赔罪吧。”
方晴夏正想接，手腕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她下意识顿住。
陆淮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自己手里的篮球塞到她掌心，另一只手接过了男生递来的水，语气自然：“谢谢。”
男生愣了一下，目光在方晴夏和陆淮南间流转，随即笑道：“没事，陆哥，澜哥腿伤，你也不上，高凯那小子成篮球“战神”了。”
陆淮南也笑：“跟他说，让他好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