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一夜与旧影浮现
沉默再次弥漫在两人之间,比之前的黑暗更加令人难熬。只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以及远处河流那永恒不变的、沉闷的奔腾声,如同背景音乐般衬托着这诡异的寂静。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映照出各自复杂难明的心事。

    为了重新处理后背那处自己难以触及、并且因为之前的简陋处理而再次渗血的伤口,扉间不得不稍微侧转过身体,将伤口的侧面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之下。那狰狞的、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伤口,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可怖,暗红色的血痂和新鲜渗出的血丝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葵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心头猛地一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迅速转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伤口提醒着她白日的惨烈,也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与脆弱并存的状态。

    “你采的草呢?”他忽然开口,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葵愣了一下,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连忙将身边那几株被她胡乱放在石头上的草叶递了过去。

    扉间接过那几株蔫头耷脑的植物,借着火光,放在眼前仔细审视。他用手指捻了捻叶片,又凑近鼻尖嗅了嗅其独特的气味。他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专业的评估光芒,随即,他挑出了其中一两种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一种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另一种根茎带着淡淡的土腥味——然后用苦无的柄端,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稳定地将它们捣碎,挤出些许草汁,形成一团糊状物。

    然后,他侧过身,将后背更多的面积朝向葵,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简短地说道:“帮忙敷上。”

    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让她……亲手去碰触这个千手仇敌的伤口?去接触那翻卷的、属于敌人的皮肉?这简直……这超出了她心理能承受的底线!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让她几乎要立刻拒绝。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抗拒,扉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现实,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不想我伤口恶化死在这里,或者因为行动不便,在遇到危险时把你丢下喂狼,就快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葵内心那点可怜的坚持和尊严。他说的没错,残酷,却是事实。他的生死,此刻诡异地与她自己的生存捆绑在了一起。如果他因为伤口感染而倒下,或者因为行动受限而无法应对可能的危险,那么孤身一人的她,在这绝境中存活下去的几率将微乎其微。

    屈辱、无奈、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还是屈服于这冰冷的现实。她挪动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缓慢地靠近他,接过了那团捣碎的、散发着青草和泥土混合气味的药糊。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冰凉。当她颤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背后那滚烫(显然已经开始发烧)的皮肤,以及那更加灼热、甚至有些粘腻的伤口边缘时,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属于他人的痛苦和脆弱,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她内心根深蒂固的仇恨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而扉间,在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整个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到攻击的猎豹。但他强大的自制力立刻发挥了作用,他硬生生克制住了任何可能发出的痛哼或躲避的本能,只是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清晰地暴露了他正在默默承受的巨大痛楚。

    葵强忍着不适,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轻柔地将药糊涂抹在伤口及其周围。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对她而言却如同几个时辰般漫长。完成后,她如同被火焰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回到了火堆对面自己原来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夜,愈发深了。崖底的寒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侵蚀着小小的火堆带来的温暖。两人都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靠近火源,但依旧难以抵挡那刺骨的冰冷,更别提安然入睡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持续紧绷,形成了一种矛盾的拉锯战。

    或许正是这种极度的疲惫,以及这远离尘世喧嚣、只剩下自然之声的诡异寂静环境,降低了她(或许也包括他)一直高高筑起的心防。一些被理智和仇恨刻意压抑、深藏心底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悄然浮上了意识的表面。

    葵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失神地望着眼前跳跃不定的橘红色火焰。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眸中闪烁,仿佛也点燃了某些尘封的影像。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那个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大地的清冷夜晚……左大臣府那堵高大的围墙,墙头上,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个有着一头罕见银发、一双锐利如血玉般红眸的年轻千手忍者。那次短暂得只有寥寥数语的对话,夹杂着警惕、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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