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抉择
一角。

    拒绝吗?凭着内心那点可怜的恐惧和微不足道的自我意愿,大声地说“不”?

    然后呢?

    然后眼睁睁看着斑哥哥在那条孤寂而残酷的、通往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某一天被沉重的责任、无休止的战斗和内心的痛苦彻底压垮,或者……战死在某一片不知名的土地上?

    眼睁睁看着宇智波一族这面旗帜彻底倒下,让父亲、母亲、泉奈哥哥以及无数为家族流尽鲜血的族人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让宇智波的名字从此在忍界除名?

    那个夜晚,那个在族地围墙外意外遇到的、有着罕见银发和锐利红眸的年轻忍者的身影,又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个带着些许慵懒却又一针见血的声音,那句关于“坏人”的简短对话,那份短暂得几乎不真实的、莫名的心动和好奇……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个辛辣而残酷的讽刺,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她所悄悄渴望的那一点点自由的气息和寻常的情感互动,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多么的不合时宜。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巨大浪潮在她狭窄的胸腔里猛烈地撞击、撕扯!一边是求生的本能、对自由的渴望、对未知远嫁的极致恐惧;另一边则是对哥哥深切的担忧与爱护、对家族无法推卸也无法割舍的责任感、以及那份深植于血脉深处、属于宇智波的骄傲与倔强。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凝滞不前。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日光,逐渐变为昏黄温暖的夕照,最后又一点点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期间有侍女小心翼翼地送来晚膳,又看着原封不动、早已冷透的饭菜,不敢多问一句,悄无声息地端走。

    最终,当凄清的月光透过窗棂,如同冰冷的银纱,洒下一地清辉时,蜷缩在门边许久未曾动弹的宇智波葵,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紧绷的皮肤和肿胀的眼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剧烈翻腾的风暴似乎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的平静,以及一种认命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扶着门板,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刺痛,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她一步步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古老的铜镜前,镜面模糊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清晰、明亮,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火焰。

    “哥哥…”她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即将踏上不归路的自己,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轻声呢喃,“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尽管这种方式,意味着将她自己推入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暗的深渊。但为了换取斑哥哥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为了宇智波一族能抓住一线延续的希望……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所能付出的、最具“价值”的牺牲。

    个人的那点悲欢离合,在家族存亡和至亲性命的巨大天平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她终于做出了选择,选择踏上一条注定布满荆棘、孤独与痛苦的末路。

    心脏依然在抽痛,对未来的恐惧并未消散半分,但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使命感,如同坚硬的铠甲,暂时包裹住了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压制了所有其他的情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告别过去的无忧(尽管短暂),告别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告别那个可能存在的、不同的未来。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的宇智波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