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珩一辈子活在杀海中,这样一个心冷无情的人,有一天遇见了一个宁愿豁出去性命也要救他的人。
很可笑。
但叶于归知道,在乌珩成名的这条血路上,在最初始最稚嫩最脆弱的时候,他一定渴望过有这么一个人,带着解救和希望出现。
这个人从未出现,急切的渴求也在一次次面壁后消失。
如今的乌珩手握权柄,定夺生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里还需要谁施舍微小的怜悯同情,妄想救他分毫?
叶于归摇了摇头,思绪被叶桃花打乱,“我们要去办什么事?”他笑:“去找青青荷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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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一觉天亮,早上是被铃九拽头发拽醒的。
铃九指甲细长,又毛毛躁躁,冰凉的鼻尖在她脸边蹭来蹭去,周霜下意识一把推开。
睁开眼,浓雾还是没有散开,但天光大亮,已是第二天。
铃九被周霜推开,打了个滚从石头上翻下去,大约是磕到了头,爬起来就冲周霜龇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霜看他舔了舔手,又摸了摸脑门,知道自己刚才用力不慎,眼见着这小家伙后腿蓄力要扑过来,周霜灵机一动,从储物袋里丢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铃九跃起的动作被打断,一把捧住瓷瓶,轻车熟路拔掉塞子,瞬间一脸沉浸地啃起甜滋滋的丹药。
周霜刚醒,嗓音还有些朦胧,人也有些怔松,回想铃九刚刚要攻击的势头,后怕地呵笑一声:“……多吃点丹药好。”
拨开储物袋一看,所有的灵石仙宝都已尽数使用,只剩下一堆装药的瓶瓶罐罐,还有些品级不高没用上的灵石。
想来昨晚那一战,谢陵灯他们应该都已经意识到芽的可怕,或许现在在想办法怎么离开此处。
周霜站起身,扭动酸痛的手臂和肩膀,缓了会儿看了眼铃九的小背影,故意没喊他,转身朝着另一条小道走去。
听见脚步声,只顾着动嘴的铃九抽空投去一眼,然后抱着小瓷瓶摇摇晃晃地跟上,不疾不徐。
现在他对周霜身上的气息,已经非常熟悉,不用抬头就知道她人往哪边走。
周霜走在前面,收回视线,难得压不住嘴角笑了笑,小东西凶是凶了点,还蛮好玩的。
就是改天得把他那碍事伤人的指甲给修了。
眼下灵石耗光,周霜想找芽,但力量悬殊,明显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她冷静下来想了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崖底为巫横收尸。
心兀自痛了痛。
周霜捂着心口,让自己深呼吸放松,这心痛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山路弯曲不平,坡陡得根本站不住脚,周霜走的小心翼翼,远远看去,唯唯诺诺,每一步都踩得小心谨慎。
但身边却有个异常兴奋的小东西,探头探脑,左蹦右跳。
只是每次背对着周霜一弹,泥土灰尘都刨到她脸上,周霜第三次警告:“铃九!”
铃九听不懂人话,但能从表情判断周霜黑沉着脸,心情不好,他扫过一眼,爬上一块岩石,坐姿比狗还端正,下巴高高扬起,不屑一顾。
周霜哼一声,看见他这“傲立天地,鄙视群雄”的嚣张样,真想上去踩两脚,她由衷地收回刚刚还觉得他好玩可爱的评价。
崖底,是一片青葱茂密的竹海。
秋日的风一吹,从轻沙摇晃的绿顶上,落下片片泛黄的竹叶,林中清凉,周霜脸上的汗不一会儿就被吹干。
目测悬崖的高度,周霜随手拣起一根竹棍,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
她平静地拨开每一片草丛,有任何黑色的东西都能立马吸引她的注意力,有时候只是一件经过风吹日晒的破烂衣服,应该是村民丢弃的。
有时候又是些零碎的物件。
周霜确定不是自己想找的,就会淡淡撇开眼,心里还隐约送了一口气,继续下一块地方的搜寻。
铃九起先还围着她转,后来似乎累了,想起瓷瓶里的“甜点”,啃两口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石头上睡大觉。
周霜路过他,在地上拣起从小手心滑落的丹药,闻了闻,是安神丸,她不动声色地又塞回他手掌心。
崖底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搜遍了,没有,哪儿都没有,周霜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就是被野兽叼去。
可是她也扩大了搜寻范围,连一块骸骨都没瞧见。
脑海中再次闪过悬崖边,手心一空的那瞬间画面,周霜黯然神伤地垂下脑袋。
她一向自恃高傲,多少人求她千金一诺,可许钱财,可许富贵,她给过一个人承诺,说会护着他的。
竹林清风又启,耳边叶声飒飒,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