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愣了愣神,心口有难言的疼痛,喉咙滚了滚,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嗫嚅两下,却终是没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重生了再见面,周霜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陵灯冷冷地转身离开,徒留一个背影远去。
上一世,在她临死前,这是唯一一个为她说过话的人,哪怕只是一句话。
直到那背影完全融进黑暗不见时,阿黎在耳边喊她,周霜才回过神来。
阿黎又重复一遍,“小姐,我们该回揽霜院了。”
揽霜院,是她初来无量宗时三掌门特意赐给她的院子,不用说这面子自然是因为她父亲。
彼时,很多一同进来的同门还都挤着一间屋子的大通铺。
“等等。”周霜推开阿黎搀扶她的手,秀眉微蹙,“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阿星担忧地凑过来:“小姐你怎么了,从傍晚醒来就一直不舒服。”
“我没事,我问你们……”周霜努力回想,“之前是不是有一群人在背后嚼我舌根,我让人关进了山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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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揽霜院还是一片漆黑,后山牢狱的大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墙上的烛火跳动两下,照得昏暗的室内摇摆不动。
潮气夹杂着扑鼻的异味,像是臭水沟里腐烂的死鱼,周霜皱眉屏住了呼吸。
阿黎阿星面色扭曲,纷纷用袖口捂住口鼻,阿黎递给周霜一块帕子,她看一眼并没有接,而是径直往前走。
四方桌上摆了一壶酒一个碗,却没人。
周霜抬眸环顾四周,扫过一片暗沉区域时,片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又令她看了回去,终于看清那片模模糊糊的暗影之中,似乎靠墙立着一个更深的暗影。
那人身形修长健硕,瞧着不比谢陵灯差,但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恻暗森的气息,像是黏湿邪恶的水鬼。
周霜从未有过如此感受,顿时心生警惕:“谁?!”
那身影一时微动,就在周霜转动手指想要丢过去一个冰系术法时,指尖并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她一时怔愣没有反应过来。
却见那靠立墙边的人影动了动,慢慢从暗处走出来,周霜盯着她,墙上暖黄的灯先是照在无量宗最低阶的弟子服上,然后是那人的下颌、鼻梁、唇,接着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那男子一抬眸,便和周霜对视上,周霜心倏地一紧,好似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迫。
但也只是一瞬,所有异样的感觉随着男人低下头而消失殆尽,他走到周霜面前,一副听命行事的恭敬态度。
周霜这才开始问:“上月二十三日进来的一群弟子,现今关押何处?”
男子依旧低头保持沉默,只是闻言就去捞腰间的钥匙串,举着其中一把至周霜面前。
“嗯,带路。”周霜明白了,这狱头是个哑巴,她转身,“阿星阿黎,不用跟着,放了人我们就回去。”
周霜跟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往前,从后面可见男子腰带紧束,显得人宽肩窄腰,她微微走快两步,又盯着这人的侧脸看了几眼。
她以前竟不知道无量宗一个小小的守牢狱头竟有如此姿色,只是这一身黑衣,是最低阶弟子的身份象征。
穿过甬道前面便是通向关押牢房的出口,突然身前这名低阶弟子伸手拦住周霜,手臂横在她的身前,这举止很不敬,按规矩讲甚至算得上冒犯。
一个低阶弟子应当面朝她,卑躬屈膝,而不是如此骤然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路。
“放肆!”周霜冷眼看过去,脱口而出。
一身黑衣的低阶弟子侧眸回望她,在周霜凛冽的气场下,收回了手但却一抬胳膊,在周霜的头顶落下一道结界。那是一道很好看的结界,上面散布着桃花瓣的微影,浅绯缤纷。
周霜怔了下,但警惕不减,凌厉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扫过去。
男子这才微微低头,表现出卑躬屈膝的顺服姿态,伸手指了指身后。周霜看向他身后,却见前方中央立着一道阵法,光柱散发着橙黄的光。
令周霜惊诧的是,那光柱上隐隐游动着火红绚烂的羽毛,像是异闻录上画的……凤凰羽!
那低阶弟子也在自己头顶落下一道结界,继续往前,周霜走出那个出口,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竟然没有提前感知到不对。
她忽又想起来,曾听过无量宗弟子闲时八卦,无量宗开派之所以立在无量山是因为此山是座寒凉仙山,在上古封禁着一只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的邪恶凤凰。
凤凰炙热体息能被寒凉仙气压制化解,最终将凤凰的千年修为化为上等仙气灵力,滋养无量山和数代仙人。
外头弟子空口无凭,道听途说,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可眼前这隔着结界都能感受到凤凰真火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让周霜着实震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