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斯顿小姐喜欢看故事?”
听到毫无征兆的提问,桑黎顿时如芒刺背,从书中抽离,抬眼看向少年。
晨光斑驳地落在少年灿烂的金发上,他单手撑着下颌,纤长的睫毛垂落,天蓝的眸子宛如琉璃澄澈。
他目光仍停留在刚翻到页面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再也自然不过。
桑黎踌躇起来。
快上课了,她没多少时间再寻一本记载黑暗的书,即便找到了,也未必是她需要的。
眼下询问亚当再方便不过,可昨天他已经对她产生了疑心。
“怎么了?”
大抵是她目光太过难以忽视,少年合上书,认真看向她。
桑黎喉咙泛起痒意,她心念一转,唇角弯起,俏皮地眨眨眼,回答他方才的提问。
“喜欢啊,小时候母亲就时常给我念故事听。摩西先生要给我讲故事吗?”
亚当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喜欢啊”发得如此含糊可爱,音节摩擦着齿舌,恍若夏日里熟透甜腻的樱桃。
少女托着腮,祖母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他,似乎毫不介怀昨日他们之间发生的矛盾。
亚当压下心脏奇怪的异样,神色平静无波,“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想……”桑黎思忖片刻,才不徐不疾说,“我听艾莉丝说,面具舞会那晚的月亮最圆最亮,也是邪祟最虚弱的时候……唔,这有什么传说故事吗?”
“有。”
亚当瞥了眼窗外不远的钟楼,却意外和一只乌黑发亮的乌鸦对视,不自觉蹙了下眉。
算了下时间足够,他才缓缓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完满,即便造物主也不例外。”
“神?”
“……是,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另外一个神祇。”少年顿了顿,娓娓道出未说完的话。
听得桑黎神情逐渐恍惚,直到钟楼的钟声敲响,仍许久回不来神。
神竟然会有弱点,她仿佛窥见了这个世界不可告人的一角。
月有圆缺,神亦有虚弱期。满月前后,黑暗的力量大大削弱,甚至无法维持身体状态。
正因如此,神通常会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度过那段时间。
某个念头在桑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圣战发生的时间正是满月那天。
难怪明明是势均力敌的两位神祇,黑暗却堕落了。
桑黎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情绪。
赫尔曼并不是故意推开她。
太过虚弱,连项链也进不去,堂堂黑暗神,自然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
不知怎么,她忽然回想起昨晚的场景,那凉滑的触感似乎还缱绻缠在她脚踝上。
黑暗神的真身是什么?
冷不防,一道少年独有的清润声线袭来:
“格莱斯顿小姐,我能邀请你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桑黎对上亚当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隐约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想弥补昨日的冒犯,哪怕不喜和女性太过亲密,也还是主动邀请她。
桑黎对第一支舞兴致缺缺,她巴不得能苟到舞会结束,都不挪动一下腿。
她张了张唇,刚要拒绝,余光蓦地瞧见窗户上的乌鸦,原本要拒绝的话语止在口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啊。”
桑黎不得不承自己夹带的私心,她想知道,那个人是否会在乎她和别人跳舞。
两人匆匆到教室时课已经上了有段时间,好在礼仪老师并没有为难他们,口头训斥了几句,让他们落座了。
初期的礼仪课无非是一些站姿、坐姿,对贵族而言,他们从出生起便要遵循各种繁琐的礼仪,站姿坐姿无疑是送分题。
但对平民来说,不断纠正过往的习惯,简直要蜕一层皮。
幸好桑黎表演系出身,站姿坐姿不是难事。
而薇薇安就没那么轻松了,虽然在格莱斯顿庄园生活了三年,可她却无心研究该如何像个优雅的贵族。
因为这幅身体的样貌完全弥补了这点不足。
即便是粗鲁的动作,落在她身上,也像是少女独有的纯真劲儿,兼具未被驯化的莽撞,使她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男人们的心。
菲利普的视线不自觉朝自己和自己置气的少女身上。
明明同样是格莱斯顿家的姑娘,薇薇安却像初次学习礼仪一般,懊恼地咬着唇,琢磨手脚该放在哪。
阿黛尔小姐难道没有教她妹妹礼仪吗?
菲利普皱眉。
两姐妹容貌脾性截然不同,阿黛尔小姐虽然拥有一副好样貌,为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