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找东西的少女身影陡然一僵,动作停顿。
……
迎着赫尔曼几乎要将她拆入腹中的视线,桑黎是硬着头皮在皮箱中翻找那张不知被她丢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手帕。
人越慌,脑袋越像蒙上了浆糊。
突然,身后冷不防传来赫尔曼的声音:“如果我不只是暗黑灵魂呢?”
桑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是个聋子,从未听过这句话,可她听力极好,只能牵动唇角,冲他微笑,“不管你是什么,我都相信你。”
知道的太多,有时并不是件好事。
赫尔曼步步逼近,俯身同她对视,目光疏冷,“那本书,你没翻开看过?”
那本书?哪本书?
桑黎睁圆了眼,大脑飞快运转,好在她来到这里接触的书目不多,只有两本。
《被献祭后,黑暗神爱上我了》和《圣战》。
用脚趾头想,都只能是后者。
她的确翻开了那本书,看到了那些乌黑的团墨,可她以为是他无意间留下的,没想到是专门给她看的。
很快,桑黎镇定下来。
既然是特意留给她看的,就说明赫尔曼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身份,他只不过是想测试她的反应。
她没有毁约,没有逃跑。
于是,桑黎坦诚:“我知道您是黑暗神,但我不信奉光明,也从未想过背叛您……如果我真想怕您,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不会等到现在。成为神眷者,只是为了更好生存下去,这不会削减我对黑暗的虔诚。”
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发生什么,我能信任的只有您。”
赫尔曼盯着她张张合合嫣红的唇瓣,优美的眉峰轻蹙,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下,移开视线,“花言巧语。”
这时,桑黎终于翻出了那面手帕,兴高采烈送了上去,翠绿的眼眸亮闪闪,“刚才上楼就是为了它。您给我调了酒,我也想送您点什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她话还未说完,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接过那面帕子。
绸缎面的手帕,似猪非猪的生物占据了大半面积,赫尔曼的视线却被抛在角落的红色桃心吸引。
“大人如果喜欢,我可以再绣几个,您喜欢什么样的?”
“不用。”
赫尔曼收了手帕,神情依旧冷硬,但桑黎却明显察觉到他态度软化。
窗外皎洁的月悬挂夜幕,璀璨的星辰蔓延在天际尽头,树影婆娑,徐徐的凉风吹动窗纱。
桑黎忍不住看向他。
黑暗中,那双压迫感的红眸扫来,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三年后,我们的交易结束后,大人会去哪?”
良久的沉默,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藏在胸脯中心脏的跳动声,久到桑黎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那冷漠的声音才不徐不燥响起:
“与你无关。”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像冻上了寒冰。
桑黎打哈哈,“那我以后不再问了——”
赫尔曼忽然掐住她的下颌,像某种大型野兽嗅闻猎物似,凑近了些,“你在担忧什么?”
他总能精准而又及时洞察她情绪变化,敏锐得可怕。
“……如果我说实话,您能不生气吗?”
“说。”
桑黎紧张地抿唇,“我想成为圣女。”
见他神色未变,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桑黎才有胆子继续道:“我想要活下去,即便三年后没有您的庇佑,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一口气说完,忐忑不安的情绪到达顶峰,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冷峻的面庞,手指来回绞动。
敢能在黑暗神面前,说要做光明神的圣女的人,也只有她了。
如果赫尔曼想,完全可以戳穿她是个毫无信仰的“怪物”。
恶劣程度比信奉黑暗的异教徒还严重,足够她上火刑架千次万次了。
然而,赫尔曼颔首:“可以。”
他没有戳穿她。
……
“连天使都那么英俊,那神该有多俊美啊……”
夜深,薇薇安缩在床角,捏紧一面古老的铜镜,竭力压低嗓音,兴奋得差点收不住声。
她清晰感觉面颊烧了起来。
前年在教堂祷告,一道纯澈温暖的圣光洒落在她头顶。
神的声音是那么动听优雅:
“你的愿望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眷顾让她像被铁块砸昏了脑袋,一阵幸福的眩晕,她不敢置信,生怕是错觉。
这是神,她在现实世界中都日思夜想渴望得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