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黎不知道她们的小心思,她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思绪乱得像猫扯开的线团,瞪圆眼睛环顾打量四周。
粉白色调的梦幻少女卧室,木质窗框的花纹玻璃,填满羊皮书的书架,精致华美的梳妆台,正对着床头。
踮脚走下床。
镜中的她,一双动人的眼眸,祖母绿的翠色像柔情的多瑙河,一头金发丰茂如海藻,皮肤温润瓷白,犹如上好的东方瓷器。哪怕病态,也挡不住的浓艳。
这是一张和她六分像,欧化的脸。但她的脸更为娴婉,这张脸却浓烈得像一团覆雪的玫瑰。
简直……
像是在做梦。
桑黎吞咽了口唾沫,一颗心在胸口怦怦怦直跳,快速而刺耳的心跳声,震得她头晕目眩。
不,也许就是梦。
她不死心,闭上眼睛,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痛得她倒吸口凉气,彻底绝望了。
她真的穿越了,还穿成西幻网剧里的恶毒女配。
如果没记错,刚才那两位女仆说,阿黛尔已经逃跑过一次了。
像是印证什么,这时黑夜里传来悠扬响亮的咚咚咚——教堂钟声。旋即,窗户外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花。
怦怦怦。
怦怦怦。
灿烂绚丽,破开寂静。
原本静谧的庄园顷刻间热闹起来,祷告声四起。
桑黎脸色惨白如纸。
“十二声钟声,送走了昨天,迎来了神诞日。”
阿黛尔和伯爵结婚那天正好是神诞日,教堂里的使徒纷纷赶来祝贺,牧师见证他们不伦的“爱情”。
这就代表,天一亮,她会要和一个素未蒙面的老头结婚!
她心慌,下意识去摸脖颈上的吊坠,但真摸到那硬邦邦、凹凸不平的玫瑰宝石吊坠时,她忽然不可置信低头。
深红宝石雕刻而成的玫瑰,栩栩如生。这是她前世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它怎么会跟来?
未察觉,一个黑影笼罩在身前。
“菲洛米娜……我的妻子,你终于回来了吗?”
……
格莱斯顿伯爵怒气冲冲推开阿黛尔房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像一朵破碎的冰花,神情忧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涩的阴影,双手交握捂住项链吊坠,仿佛在虔诚祷告。
她睡裙松松垮垮,裸露着大片的白,披散的卷发被烛光衬得如同金子,单薄纤细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一瞬间,那些诅咒和质问通通烟消云散。
伯爵痴迷、贪婪地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寸,“菲洛米娜……我的妻子,你终于回来了吗?”
那目光太过露骨、贪婪。
桑黎被盯得发毛,一步步往后退。
菲洛米娜是伯爵的白月光亡妻,阿黛尔的生母。
这个老男人只能是老伯爵。
他似乎将她错认成了菲洛米娜。这个想法令她浑身刺挠。
格莱斯顿身形高大,深陷的眼窝下是双浑浊的眼珠,高高的颧骨,英国人的嘴唇。深色长袍,腰间别着精致小巧的匕首。
桑黎毫不怀疑,阿黛尔的容貌完全遗传自母亲。
“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离开我……”伯爵目不转睛看着她,一步步朝她走近,几乎将她囚住。
桑黎腰窝抵上梳妆台,退无可退。
那张又老又丑的脸不断放大,放大……撅着唇索吻。
不!
桑黎头皮炸开。
“我是阿黛尔,不是菲洛米娜!”她高声,高烧酸软的身体不知从哪生出来力气,用力推开。
“我不是她!”
她重复,面无血色的瞪着眼前的人,紧握玫瑰吊坠的手不停颤抖。
伯爵僵了下,像梦醒了,拍了拍额头,眼神清明了些,“啊……是阿黛尔呀。”
桑黎出了一身冷汗,绷紧的身体始终没有放松,玫瑰吊坠扎得手心痛,也令她头脑无比清醒。
先安抚住他。
她放轻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完全无害:“父亲,是我……您还好吗——”最起码拖延一下时间。
话音未落,毫无前兆,冰凉的坚硬物体抵上了她的脖颈。冷嗖嗖的刺痛,血液渗出,顺着锁骨一路向下,落到吊坠上。
那把本别在腰间的匕首,现在架在她的脖颈上。
桑黎只觉血液倒灌,后脑勺阵阵发紧,嗓子像被皮筋勒紧,全然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甚至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不,她为什么会想当然认为一个强娶女儿、活剥人皮的恶魔可以讲道理。
那双浑浊的眼珠满是亢奋,恶心的语调:“你从不叫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