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摸了摸他头,眼中流露出担心,问道:“月华怎么样了?”
江煜尔支起腿,撇嘴道:“她好着呢,你要担心她,进宫看看不就行了?”
他说得毫不客气,半点没有对母亲的尊敬,歪在膝盖上看江母,说:“我在玉京见了文景表哥和思之,舅甥二人在玉京过得风生水起,听他那话是彻底和白家恩断义绝,从此生死不相往来,以后也不回来了。”
江母脸上僵了下,心里的那点痛楚最后只剩麻木,想起自己的姐姐和白芷兰这个侄女,白芷兰是她看着长大,也是她促成白家和宋家的婚事,原本高高兴兴的事情,结果造就两家家破人亡,她自怨自艾,把姐姐的死,宋白两家的事全怪在自己身上,追悔莫及。
“阿煜,你少说两句。”沈朝阳端起茶壶给江母倒了茶。
江母笑笑,脸上有点苍白,说道:“文景向来不需要我们操心,听到你说他们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些,一转多年不见,往事不堪回首。”
她抬起头看了看江煜尔的脸,和以往并无二致,眉梢都是傲气,少年一向桀骜自恃,又生了一张让人生不起气的脸,像她又像江家人。
幽幽叹了口气:“你们一路折腾得不轻,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江煜尔点了头,起身对沈朝阳道:“走吧。”
沈朝阳温顺低着眉眼,“那我们先回去了,晚上陪您用膳。”
江母微笑道:“晚上小纭、阿耀过来陪我用膳,你们也正好过来。”
江莞生有一子一女,因江家女婿皆是入赘,孩子的名字都随江姓,女儿贺纭,江莞做主随了父姓。
俩孩子今年都五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岁数,江煜尔才不愿意和她们一块吃饭,摆手道:“不来不来,晚上我们去琼楼吃酒去。”
江母也没再说什么,江煜尔拽着沈朝阳就回竹苑。
竹苑是个景色雅致的庭院,被层层叠叠的翠绿的竹子包裹其中,后山有天然形成的一潭温泉,曲径通幽,一眼望去全是绿景,整个院子透着竹子和露水的清香。
在江煜尔身边的侍从全是家生子,除去四个角门门侍,院子共三十八个侍从侍女,六个主厨,四个小徒弟,医师也有两个常驻。
穿过长道,竹子有些年头了,歪着挡住天空,透着朦朦胧胧的光,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十分阴森可怖。
他的住所在中间,前有溪流河道,后有山林,白墙黑瓦,竹园静谧,侍从侍女都安分守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低着头应了声:“公子、侯爷。”
文竹早就回了竹苑,他换了身便衣,见二人回来,江煜尔的贴身侍女青竹、墨竹出来迎接。
沈朝阳也看到自己的侍从。
江煜尔是四竹:玉竹、文竹、青竹、墨竹。
沈朝阳是四季:春生、清夏、秋月、凛冬。
秋月和凛冬是兄妹二人,长相有八分相似,齐齐投过视线,秋月蹦蹦跶跶的就到了沈朝阳身边,喊了声公子,满腹牢骚地说:“公子不在哥哥老是欺负我,今日藏我发带,明日抛下我自己去吃酒,你不在,他心都野了!你要罚他。”
沈朝阳浅笑着,凛冬抱着手臂嘟囔道:“死丫头,多大了还撒娇。”
他低着头问:“你想我怎么罚他?”
秋月笑呵呵道:“他下个月的月例归我。”
凛冬脸色一变,大喝:“秋月!你也太贪心了!”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伺候的舒心,江煜尔在青竹墨竹的伺候下换了衣裳,他怕热,穿得料子都是舒适透气性好的,白色长袍腰上系了根腰带,披着件软料的墨绿色外袍,散着长发靠在藤椅上,底下垫着件白狐毛毯子。
青竹给他梳发,他头发从小就精心打理,用头油护发,他又不喜香,只能用些植物精油,梳完味道也就散了。
江煜尔觑着院子里的几人,凛冬和秋月还是和往常那样吵吵闹闹,沈朝阳在中间当好人,清夏在旁边劝了几句,满脸无奈。
和以前还是一样,但也不一样。
迷迷糊糊江煜尔睡着了,皱着眉头睡得不安稳,耳边那点杂音突然消失不见。
只看见满山雪花,他眼前被晃了一下,低头看着踩着的雪,他反应过来不是雪,是花。
是厚厚一层的梨花。
花瓣卷着浪袭来,扑在他脸上,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的花浪中,听见一个女人轻声喊他:
“……阿煜。”
“好孩子,快快长大。”
江煜尔想告诉她,你喊错了,他不是什么好孩子,他是个混世魔王。
朦胧时他睁开了眼,好像睡了很久,又没睡多久,身上盖着薄毯,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廊下凭栏处的沈朝阳,他换了身灰蓝色锦袍,用腰封束着细腰,身姿挺拔。
沈朝阳这双眼和他母亲一模一样,温柔缱绻,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