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矜亦从未和人提起过他末世前的生活。
就好像他一出现在末世里,就浑身插着缠绕的管子,躺在潜漠的实验室里。
他每日看着那些自诩精英的科研人员来来往往,谈笑间将超剂量的实验品灌入他的身体里,看到他因无法忍受而痛苦的表情,只是淡然地在记录表上打一个勾。
无数个他分不清的日夜里,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药物在血管筋络中冲撞流窜的折磨,将他的骨头碾碎寸寸蹂躏。
直到某天,他赤裸着上身被捆绑架在仪器箱中时,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自己脖间浮现的暗纹。
他不知道这是药物作用成功了,还是上天赐给他脱身的机会。
只记得后来他杀死了单独进来的科研员,利用他的身份逃出了潜漠的实验基地。
池矜亦漫无目的地一路逃亡,极端的风沙和暴走的异兽将他折磨地人不人鬼不鬼,异能带来的强悍支撑力却又始终吊着他最后的一丝精力。
直到极日恢宏的建筑映入他的眼帘。
推开城堡一般沉重华丽的石门,里面有人在万众瞩目下高坐于前,底下万民振呼,群情激愤,呐喊声在数不清的人群里激荡,几乎能刺穿人耳。
他们举着瘦削的胳膊,干裂的嘴唇翕动,神情激昂,突起的眼珠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如同狂热信徒般,为着台上高坐的人影呐喊。
诡异狂热的氛围里,池矜亦抬起头。
明月高悬,神女垂眸。
疏月那双银眸隔着遥远的距离直直映入他的眼中,让他的身躯乃至灵魂都为她震颤。
他亦不能抵抗。
池矜亦怔愣在原地,身上装束残破发型凌乱,如同任何一位普通人般溺毙在她的眼眸中。
这是他今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身旁的狂热信徒前赴后继,刺耳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剐过身躯已经精疲力竭的池矜亦。
大脑嗡鸣脑仁突突地发疼,来自身体本能的求生信号却被掩盖在视觉的震撼中。
直至身旁一声嘶鸣。
有人跌倒后被踩踏的身躯在人群里发出尖锐哀嚎,如同利刃一般剐过他的右耳耳膜。
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他下意识捂住右耳,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蔓延,周遭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
意外让他从诡异狂热的祭拜场景逃出,代价却是失去右耳的听力。
池矜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不会忘记台上高坐的疏月。
黑色越野车在沙漠中疾驰,所经之地扬起漫天飞沙。
池矜亦闭眼,缓了缓回忆痛楚时饱胀的情绪,然后眼皮轻抬看一眼后视镜。
那个梦魇般、碾碎从实验室出逃的他最后一丝希望的疏月。
此刻她正因为体力还未恢复,由卓烬抱着,整个身体窝在他怀中小憩。
慑人的银眸紧闭,零碎黑发在她不安的扭动中凌乱在额前,又被卓烬动作轻柔覆上的大掌拨正。
和他噩梦中骇人场景的人影截然不同。
池矜亦冷下眼收回视线。
在场包括卓烬在内,除了他外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被逼到绝境的极日,竟然会派他们信仰一般的神女,来对付他们。
可他偏偏不能打草惊蛇。
车内寂静万分。昨日原本抱着疏月的骆弋,此刻代替卓烬在驾驶座,下颌紧绷直视前方,只是落在方向盘上泛白的指节暴露了所想。
而本该同样和他置身事外的戚临烁,胳膊靠着车门,面无表情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到来方寸大乱。
“前面是城市废墟遗址,要不要下去搜。”
池矜亦出声打破寂静,视线落到前方灰蒙蒙的建筑残堆里,较为庞大的废墟还残留着往日的繁华景象。
疏月被声音吵醒,闷在他胸口的脑袋无意识动了动,随便撞到某个柔软的地方后又陷入浅眠。
卓烬依着她乱动,大掌抚上她的后脑勺顺了顺乌发。闻言,出口的声音都少了几分往常的冷然。
“去吧,我们物资不够了。”
觉醒空间异能的那名队员因为本身战力太弱,无法参加他们危机四伏的前锋队伍,目前跟着三队在京城一区里潜伏,等这次行动成功后再汇合。
而他们包括第二小队在内,最紧迫的问题都是物资在不断消耗。
这周边的城市遗址,大多都被临近的基地搜刮过物资了,他们只能抱着看运气的心态再去一次。
戚临烁收回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到旁边自始至终窝着、被卓烬宽厚的臂膀遮住几乎看不到脸的疏月。
“那……她?”
废墟里危机四伏,但车里也不安全,保不齐会有变异兽攻击。
驾驶座的骆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