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矜亦转头,突然看到骆戈一直盯着一个方向:“怎么了?”
其他人闻言均抬眸。
骆弋没有答话。
浅蓝披肩被黄沙染得灰暗一片,在残破倒下的房梁后隐隐露出一角。
有人。
高大魁梧的身形缓缓向废墟唯一的遮挡物处走去。
骆弋就是小队里觉醒钢筋铁骨的人,没有任何武器能穿过他的骨和韧,行动时他向来会主动往危险的地方探索。
马丁靴踏在黄沙里发出沉闷的窸索声,骆弋的身形在房梁前笼下一片阴影,深棕无袖上衣领口开得极低,颈间黑珠串成的长链垂落在胸前厚实饱胀的肌肉上。
他缓步前行,带着裹挟砂砾与金属冷意的压迫。
末世里四处是敌人,有变异疯狂的异兽,也有为了资源互相残杀的同胞。
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埋伏偷袭他们的贵族一派。
其他人也顺着视线看到了房梁后的疑似人影。
卓烬保持着单膝蹲下的动作,眼皮轻抬,望过去的冷眸中没有丝毫忌惮。
不知死活。
迫近的脚步声像一道催命符,咚咚踩在疏月的心间。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声音一朝突然唤起,疏月闭着眼捏紧了身上的浅蓝披肩。
骆弋已经走到了房梁旁,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依稀辨别出地上靠着的身形很是瘦削,而且是微微发颤的女性。
幸存者?
骆弋皱眉,迅速在她身旁蹲下,宽大粗粝的手掌伸向她的脖间,试图检查状况。
微弱的月光被突然到来的骆弋挡住,疏月在男人的气息临在咫尺时,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孤月伶仃,流光蒙尘。
黯淡的光线为疏月银月般的双眸掩上灰蒙蒙的雾气,孤寂在凉薄的夜里萦绕,缠绕着她原本皎皎如皓月的眉眼。
神女蒙尘,直击骆弋猛地收缩的瞳孔中。
疏月眼睛不眨。
男人身形实在魁梧,蹲下时腰间缠缚的多条黑皮带和银链碰撞发出细微声响,深色工装裤折起褶皱,藏着其下小腿极具爆发的肌肉。
但他还是抵抗不了她。
“……你是谁?”疏月唇瓣微动,声音泠泠。明明单薄的面孔上早已染上灰尘,紧紧盯着他的眼眸却看不出任何惧意。
她知道,她不开口的话,他们间将陷入不知尽头的沉默。
末世的天气异常无端,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呼啸的风停了下来,衬出此处的极端寂静,让疏月的声音同样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
卓烬单膝蹲在尸堆里,原本只冷眼待骆弋将手段低劣的埋伏者一举击毙,此刻听到房梁后的女声。
心脏骤缩。
疏月的声音被迫将骆弋拉回实际。
“……我们是异能者。”他喉间干涩,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字眼。
疏月荒漠求生的时日虽然不多,但从前因着是生活条件奢靡的大小姐,经此一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气。
疏月轻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长睫敛下,发白指尖捏着披肩一角。
她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骆弋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裹到小臂,指节处有凸起的纹路,他无意识攥紧拳,浮动的纹路依稀能感受到皮革下筋骨的力度。
“我抱你。”
他声音沙哑,怕她警惕抗拒,只伸出手守礼地停在离她身体有段距离的地方,等待她的应允。
“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一个字没有问她的身份,全然怜惜地认为她是废墟的幸存者。
疏月抬眼,想看他的表情是否没有一丝警惕,却发现他早已偏过头不敢看她,只伸出双臂等待她的发落。
“还有活人?”戚临烁的声音在后方传来,混杂着和他一样上前查看的池矜亦的脚步声。
男人结实的双臂虚拢在她面前,暗礁般隆起的肌肉线条仿佛能轻松把她抱起。
疏月没有说话,已经半僵的上半身迟缓地朝他倾去,双臂掩在浅蓝披肩下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连带着缠绕的披肩,都陷入到他展开的双臂中。
炽热、猛烈、跳动。
这是疏月环上骆弋后的第一感受。
“怎么不说话……”
房梁的遮蔽在视野内移开,戚临烁的问话戛然而止。
冷清微弱的月光里,疏月前倾倒在骆弋的怀抱中,银月般的眼眸闪过碎光,靠在骆弋的耳旁抬眸看他。
清冷、孤寂。
遥遥万里,可比天上月。
骆弋在她一声不吭倒过来后,展开的双臂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揽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
他感受不到此刻他的心脏已经骤停还是在猛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