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搬开屋上的瓦,在清亮月华下叩了叩砖瓦。
屋内伏案写字的方钰应声抬头。
在满屋昏光里看见沈汀生动的笑脸,她背后的夜幕猛然炸开一朵烟花,方钰竟在此刻闻到了数里之外淡淡的硝烟味。
与此同时,一根长长的柳条从窗框边角甩下尾巴,萧颂安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几乎要将天窗占满,他挑眉笑道:“看你也闲不住。今夜沾沾息府老爷生辰的光,我们去桥下看烟花!”
一艘小舟荡在河内,两边岸上热闹非凡,各色灯笼,纸鸢,衣饰浓墨重彩地倒映在河面上,水波晃动,船上的人也轻轻摇晃。
怕方钰不老实,沈汀和萧颂安出来之前硬是盯着大夫为方钰换了一遍药。临出门,萧颂安鬼点子上头,说方钰走动定会坏了伤处,趁着方钰一个不注意就定了身。
沈汀这个帮凶自是默默和萧颂安抬了一路,直到三人上了舟,进了船内也没松开方钰的禁锢。
萧颂安眨眨眼,不知何时从背后搜罗出两壶酒。
沈汀意兴上来,立刻要喝。方钰此刻也懒得扫兴,没阻止,也没说话。只是看顾着这两人,偶尔偏头看看乍起的烟花。
河上歌妓的乐声缓缓流淌,沈汀撑在桌面上,打趣萧颂安的酒量,直到萧颂安撑不住,咚一声砸在桌面呼呼大睡。她才转过头直视方钰,酒兴上来,逼得她脸红,眼也红。
她放下酒杯,软了声色,缓缓凑近这冰山一样的人,哪里就会有外貌一模一样的人,哪里就会有习惯爱好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呢。
沈汀有些醉了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想凑近看,温热湿润的呼吸带着薄薄的唇峰擦过方钰的侧脸,恰似无心之火,立刻让面前人的面染上了同她一样的绯色。
“方钰。”她轻轻地,满足地笑起来,自顾自道,“我也好奇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总有一两个相似的。可我心底,为什么总要将你同他比较?”
她嘿嘿笑两声,眸中水光潋滟:“我现在知道了,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害怕呀,我想你是他,我的心就会安定一些。我看见舟娘子和覃渡,我也害怕,我想你是他,等我回去后,我的心也会安定一些。”
方钰松松护着沈汀,不让她摔倒,他循循善诱:“他是谁?”
“他是‘方钰’。我只有一个我,他也只有一个他。我心里,也。”沈汀的眼里砸下两滴泪,她全着醉意,觉得自己落进了温暖的怀里,分不清是她自己卧进去的,还是对方慢慢揽过去的。
方钰清润的声音在她耳侧模糊地响动。
她抬手“嘘”了一声,轻声道:“无论如何,不要等待。”
沈汀掰着方钰的手,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方钰,严肃道:“如果背后真凶真是关照棠,自容县出发,下一个案发点可能是广都。”
方钰很轻地眨两下眼:“为何?今夜派出去查探关照棠行踪的人皆无功而返,关家说关照棠失踪。”
沈汀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猜测好似也无根据:“当初在云起店铺附近遇见她,她说过要去广都。其余的我也并不知晓了……算了,再让人查查动向吧。”
“方钰。”
“嗯?”
“无事,我就是想叫你名字。”
晚风带着欢声笑语漫进来,方钰动了动手臂,让人离自己近一些,每动一分,后背的伤口便疼一次,他依旧很轻很淡地笑:“我一直都在。”
怀中沈汀的呼吸缓下去,他看着满江残影,想起沈汀同他说的那番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等待,他不想听懂,也不敢听懂。他轻轻靠了靠沈汀的额头,心想,为什么最近每每靠近沈汀,幸福与疼痛总是并行。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自沈汀一行的小船抵进了另一艘船下,而这艘船上,冰凉的茶杯才刚刚灌入热汤。
一位身形中等,相貌平平的男人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收回目光缓声道:“方钰还活着。当初的交易,你失信了。”
与他对坐的女子伸出略粗糙的手整理了一下帷帽,她镇定说:“还有机会。暮塘村的计划虽失败,但用药和其他手段致使人神志不清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只要大人肯如从前一般帮我隐匿行踪……”
“成功?”那人打断了她,质疑道:“当初万孚村案子结案后,你们找到我,说可以为我杀人,又用这个换取了我的火药,端溪没能杀死萧颂安,暮塘村又杀不死方钰。你不仅没杀掉这些人,还被方钰拿住了要害。依聪明人看,你大势已去,不如就此放手,免得惹人一身腥。”
关照棠没怯,反而被他这幅态度激起火气:“邪神一案不可能放手。暮塘村不过是疏忽之下的意外。我还有法子帮大人杀人。”
那人有些不耐:“到此为止罢。”他眼中清明,三两下便帮女子分清的局势:“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顾怀瑾也被抓进去了,那劳什子‘神谕’也没了。什么灵粉灵药,我记得方钰和那个沈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