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证据在前,可没有十分确切的依据,实在不好乱猜,只好先跟着黄狗往里走,萧颂安今日异常沉默,用嘴叼着灯柄借着光看宝青山地图。
纸张一颤一颤地晃了半天,沈汀跟着往前走,投射在地面上的人影也跟着脚底转圈,除却黄狗气势高昂的叫声外,还有萧颂安曲折的:“嗯?嗯……嗯!”
方钰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冷不丁一出声,吓得萧颂安给灯柄咬了个浅浅的牙印,听得沈汀也默默摇头。
方钰指着边上的小圆:“你这地图上怎么还有这些奇怪的标注?”
“啊?”萧颂安赶紧拿了灯,把地图塞进方钰怀里,含混不清地说,“当年相师出了暮塘村,得了容县知县赏识,恰巧容县在修地理志,便拿了这份给他,说是有什么用,好几年了,知县也忘了这回事,还是看着我过来备案喊人,他才猛地想起来,翻了好半天才给了我。”
沈汀站在萧颂安身边,悄声:“啧啧啧,牙齿坏了是工伤啊,你也可以提涨薪了。”
“我叫官家给我涨俸禄?八个脑袋都不够我砍的!”萧颂安漫不经心回,这轻飘飘一句仿佛给沈汀当头一棒,原来搞了半天,只有她才是最底层打工的那个!
方钰满头黑线,这地图一只手拿得实在有些不顺利,听见身边两人开小差,不平衡地,有轻有重地敲了两个爆栗。
……这下安分了。
黄狗就蹲在不远处,三人往外走,才发觉又到了另一处洞穴前,方钰抬头看天,却见浓云层层,辨不了星象方位,便只好拿着灯看一圈植物朝向才模糊地定下大概位置,这地方倒和地图上的山洞标记重合上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处标记得似乎十分用力了些,墨迹晕了一小块不说,那个奇怪的圆形标记也落在旁边,这可能是说明此处比较重要?
天际开始扯起紫色闪电,三人站在洞口,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踩着雨花跑进了黄狗所在的山洞中,风雨随着脚步落进洞穴,声音立刻在光滑的岩壁中反转。三人还互相拍着身上沾的水珠,没想到偌大的洞穴内,却传出来声势浩大的厮杀声。
嘶吼声从洞穴的各个支洞狂奔而来,气势汹汹地裹住三人,沈汀仔细听,却不能听见具体的,具有分辨度的音色,各个声音杂糅在一处,硬是震出了雄浑的气场。
萧颂安在声响的瞬间紧绷了身体,立刻将手搭在剑柄上,洞穴外雨落如鼓,寒风卷着土腥气立刻冲了进来。方钰立在最前,长风似刃,先割清了他的思维。
这地图画清了宝青山的各个洞穴出口,笔锋流畅利落,唯独在此处晕开了墨,而就在这一点浓墨之下,那个标记出的小圆就更耐人寻味了,这圆形标记并不是说这地方有多重要,而是说这地方,其实是一个互通的“圆”吧。
方钰往前走两步,感到声浪愈加猛烈,左前方的一处支洞里,有一片亮闪闪的反光悄然落进方钰眼中。
而远近大小不一的三人恰恰全收进这一方模糊的镜里。
沈汀抬手压下萧颂安的剑柄,顺道倒出了一点清醒散揉进衣袖里,随后三人蒙了沾有清醒散的碎布,再度踏进镜中世界。
支洞岩壁和空间都不似适才的洞穴光滑高大,因此声音也小了许多,密密匝匝地轻声落进心底,有种难言的慌张感。三人身形重重,异香再度袭来,仿若一记警钟狠敲在众人心间。
沈汀提灯往前走,看见无数个她也朝自己走了一步,她轻声道:
“岩壁光滑平整,穹顶高耸且似半椭圆形,风雨声混着气流等回声不断叠加,便形成了类似千军万马操练厮杀的声音。而这洞穴主人竟然磨了这么多铜镜,在暮塘村村底处心积虑造了这么一座规模庞大的迷宫。相师是否也知晓一二?那句‘此后有用’的提醒,是否早就预料了今日的一幕,还是说,相师也知道些什么?”
萧颂安跺了跺脚,动作间却把他手下的灯震熄了,一点极微弱的荧光自他脚下蔓延,随即通往了另一张镜面。萧颂安将这点光拿在掌心掂量,抬头朝两人笑道:“是萤石。”
萤石,常与石灰岩伴生。沈汀明了,容县宝青山正是喀斯特地貌,多石灰岩溶洞,对方在改造洞穴之时,当然也容易收集到一些浅紫色或绿色的萤石碎块,放在紫外线强烈的阳光下晒一段时间便能使用,而这萤石到了现在还能发出微弱的光,那么便能说明,近日洞穴主人必然来过一次。
况且,抛开萤石发光微弱且不稳定的因素不谈,这么整齐地码了一路,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沈汀摸了摸下巴,看来自神龛往下的是他为困兽精心打造的囚笼,而现在,她们仨走的这条道,才是洞穴主人自己走的路。
方钰怀里的黄狗水桨似地翻滚了下来,抬起鼻子嗅了半天,才小跑着往前走。方钰有了把握,重要线索在前也有些兴奋起来:“走吧,踩着这些虚妄去见见真鬼。”
沈汀一边跟,一边觉得这次他们仨能逮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