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受不住,在黄狗狂吠声中缓缓蹲下抱着双膝,她身还抖着,在满屋喧闹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方钰没说话,用手简单贴了一下沈汀冰凉的脸,想将她抱出神龛。
可此时神龛之上,“天下太平”之首,有一灰砖抖落尘灰,涩然挪开。
一个穿着身量中等,少了两根手指的男人缠绕铁锁,身上的巨石如山,压地他整个人都弯下来,快要匍匐在地。
灯影流转,另一个身形矮胖的人出场,血口大张,右手拿着长长的舌。紧接着便是一个稚嫩孩童,一个佝偻老人。
最后,邪神像透过巴掌大的幕布落下来,笼罩住所有村民。
一个女人身着红衣从天而降,身形绰约,面白如纸,鬓边的垂丝海棠仿若吸食了女人的精气,热烈鲜妍地随风而动。
方钰和沈汀仅仅只看见女人背影,下一刻石板从中裂开,方钰用脸匆匆贴了一下沈汀的额,在千钧一发之际,立刻将沈汀推开至神龛外!
遥遥的火光重新点亮沈汀的视野,她在火辣辣的痛感里慌张起身,却见石板从容合上,缝隙皆被机关咬得严丝合缝,更何况挪开。
黄狗蹲坐在一小块空地里,朝沈汀吐了舌头,伸出脚扒拉了一下神龛石板。
沈汀往外看,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引起村民骚动,估摸着现下还要卖卖关子,沈汀趁所有人都还没注意到她这边,提起裙子三两步又进了神龛。
她留了一耳朵听女人讲话,一面吹亮火折子,将桃花纸给黄狗嗅闻多次,黄狗蹭蹭她的手,在神龛内慢慢转了一圈,随后又蹲在了原地,只是这次更加靠近灰墙。
那女人开始铺垫:“神君注视暮塘村已久。”
沈汀将手指屈起,叩了叩灰墙,万孚村虽是顾怀瑾提前推行的计划,但剩下六神都未琢磨出新的蛊惑人心的法子,那么万孚村所谓的桃花纸黄粱梦和幻术便是这些邪神神使的底牌,铃声反复出现,村民们却无异样,唯有和桃花纸密切接触的沈汀产生了些微幻觉。
先前她们一行已经将闹金花的效用破除,那么还有什么东西会让村民们再次产生无法摆脱的幻觉,以至相信邪神普度众生的说辞?
毫无疑问,是藏在神龛内,与邪神特制的香相互作用的桃花纸。
沈汀加快了速度,终于在黄狗头顶上方,三两块灰砖上,摸到了一个细小凸起。
神龛外的女人扬声:“沈汀一行竟敢借神使的名义篡改教义,引暮塘村村民误入歧途!现下神君已施了神通,将假神使沈汀和方钰收进地府,永不得出。”
曾赖铭咬牙想要反驳,被李叔狠狠拦住。
沈汀见状,抱起裙摆,从神龛悄悄跑开,从女神庙边上拿了锄头,又悄悄跑了回去,她这下才不怕这些东西,没了桃花纸,就算有邪神特制的香火,也无法引人致幻。
她抿唇蓄力,直视邪神挑衅般地笑笑,接着毫不犹豫地砸破了神像,又赶紧抱开黄狗,双手掂了一瞬木柄,朝着凸起狠命砸下去。
“神君知晓暮塘村村民们的诚心,现下为村民们散福!”女人举起双手,灯影明灭,一阵细微的声响之后,回应她的只是一阵清风。
在神龛外的众人屏气等了半天,结果只等到几声尴尬的蛙鸣,曾赖铭一把甩开李叔的手,高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汀砸破灰砖,却没什么反应,只有几张褪色的纸积在角落,长直细窄的通道向上延伸,沈汀拿脚狠踹了几下,终于听见一阵响动,她把火折子往上一探,看见最高处的灰砖慢慢往外挪,桃花纸向内纷纷扬扬地落下。
沈汀随便拿了几张,又从袖子里掏出真正的清醒散闻了闻,随后抱着黄狗走出神龛。
真假神使,斗法开始!沈汀虚弱地朝对方笑了笑,手里攥着桃花纸没出声,邪神想要用村医死亡、覃渡等村民失踪来塑造神威,殊不知也是为沈汀等人拱手奉上了线索,这下不需要再找线索证明三个案子的关联了。
沈汀亮着火折子,从神龛旁缓缓走进村民们的视野,和女人站在一处,她朝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笑了笑,比量了一下身高。
“好久不见。”沈汀熄了火折子,仔细扫视了一眼村民,没见异样,也没看见柏祁,沈汀将亮明身份的选择压下,她低声问女人:“不知没了灯影渲染,没了镜花水月作陪,你还有什么后招?”
她朝村民们轻轻扬了下巴:“你不是本村人,要想不留痕迹地做下这些事,必定还有人接应吧?”
沈汀直起身看女人,见对方神色僵硬,便也轻声道:“看来我们赌对了,时至今日,你们根本就没有完全的方案,你们根本就不知晓何为‘真神’,也根本不清楚‘人’自身的力量。暮塘村这地,我们罩住了!”
女人盯着沈汀,痴痴笑起来,倒把沈汀的警惕提了三层。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汀,似慨似叹:“你们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