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钰太紧张太惶恐,命运交织至此处分离不开又让他有了行走在悬丝上的不安。沈汀抬眼看他,只收下了功效类似现代的速效救心丸的药瓶和一些迷药,此外通通退回:“我和萧颂安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万孚村深入幻觉林的那一遭,你还想要再来一遍么?”
“我也不愿康州隆印失踪那一遭重现。”方钰握紧了药瓶。
“方钰。”沈汀轻轻喊了他一声,“你把我推开独自陷入险境。我真的会生气。不是所有人所有事你都能全然抓住的……”
“倘若我偏要抓住呢?倘若我偏要成全偏要护好我所爱之人呢?”方钰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眼中苦痛绝望分毫不掩。
沈汀被方钰问得一怔:“可是有些事,譬如天灾人祸,始料不及的‘万一’太多了。”
甚至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方钰不可理解,也永不可能抓住的那个万分之一。沈汀想到这里,忽然沉默了,她这一遭穿越,不知来时不晓去处,她真的可以不负责任地牵起方钰的这份缘吗?
沈汀垂下眼,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三人吃住皆在一处,按理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差错,为何萧颂安还是中了毒?”
前日午时,她们一行给舟娘子施针,症状分明缓解许多,可是不出一个时辰舟娘子便再次毒发,症状较之前更甚。由此可见这毒发作时间很短,那么萧颂安短时间内又吃了什么?
神庙来回时,他一直留在沈汀身侧,并没有吃喝任何。唯有……
“水……好渴。”躺在床边的萧颂安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
唯有那一碗清水!
两人转头看萧颂安的情况,没想到萧颂安却又翻了个身呼呼大睡起来。沈汀和方钰只好轻手轻脚地起身拉着漏风的门关上。
屋外烛火重新燃起,面朝墙壁侧躺的萧颂安察觉到那点光亮,缓缓睁开了眼睛,脑海中幻影生动无比,这些纤毫毕现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他猜测到这是邪神笼络人心的手段,可是……
他听见窗外脚步声远去,狂风夹杂细雨,土腥气从破烂的门扉窜进来,他才一点点抽出当初从隆印包子铺里捡到的布条。布条方方寸寸被火燎烧,唯有中心处还裹着些许灰尘,坦然绣出几行不成句的四字词。他深深吐口气 ,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罢了,他不该妄想。
这点雨只下了片刻,仅仅只将泥土表面润湿便停了,沈汀和方钰看着天时,将灶房内的水缸上的木盖挪开。
暮塘村依山傍水,生活水源皆由村东的山泉水满足,沈汀三人刚来时给荒院清扫,几乎每日都将囤积的水消耗了干净,只是今日还剩了些底。
“今晨的水煎药时耗尽了,还是萧颂安回来重新煎药才挑了一些。”方钰平声补道。
沈汀见状,立刻将蜡烛递得更低了些,水质清澈,一时看不出什么,直至沈汀手快,舀了半勺水上来仔细一闻,才发觉这水有股淡淡的甜腥味。
这毒服用后致幻、使人瞳孔扩大且有甜腥气,结合对舟娘子病症的诊断,方钰终于明晰了毒物:“是闹金花。”
“闹金花,气味甜,花叶种子皆有毒性,轻则出现幻觉,瞳孔散大等症状。毒性强发作快。成熟时间在六至八月。若凶手今日在木塘村山泉水里投毒,应当还会留有踪迹。”
沈汀手中烛火一晃,接道:“若凶手在山泉水中投毒,那么今夜出现幻觉的便不只是萧颂安。”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分明是暮塘村村民被幻觉吓醒,这才点了烛。
她将烛火往内收了一收,想趁着夜色悄悄再去一趟汲水的地方,方钰同她一并往院门走,临门一脚时忽然停了步:“我去看山泉水,你留下来盯着萧颂安。若村民因幻觉来访。用桌上灰绿色的药瓶,将药丸磨碎了融进干净的水内让村民喝下便好。”
方钰叮嘱完,又觉得不太放心,还想多说几句却又怕惹来沈汀反感,最后他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若生变故,用信烟喊人。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话音一落,就在即将转身之时,倒是沈汀先喊住了方钰:“这村没有村医,若硬说要了解草药功用,是否也该有一些底子?”
所谓久病成医,应该也会了解一些草药属性。
若某人想做的一百件好事并不是让众人快乐积攒福报,而是想拉着别人共沉沦呢?
可惜还没有直接指向的证据,甚至接下来邪神再临时,柏祁也有了不在场证明。
方钰点点头,有些担忧:“我快去快回。”
两人在院门分别,沈汀长吐口气,一转身看见萧颂安蹲在屋外捏着有些蔫巴的草药。沈汀有些惊讶:“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