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并未想过这一趟旅程要背负如此多人命,而今看见活生生的村民被危险笼罩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他们为什么要草芥人命,塑造神威?”沈汀理解不了,甚至匪夷所思,身为入殓师,她更能理解生命脆弱与可贵,也注定无法与凶手共情。
“是我们做得不够。”方钰从后院打了水,坐在石桌旁开始凭着飘摇的一豆烛火挑拣药材。以万孚村做对照案例,对方有黄粱梦来迷惑人心,他方钰便有清醒散救人神智。
他也不能理解凶手的行为思路,可是经手了无数案件,抛却死亡观念,他能站在生者角度反思自己,反思他所在的整个体系。
方钰想,求神拜佛不过求一夕安宁。
萧颂安抿了口水,照着石桌上挑拣好的药材分类:“别想太多了,我们能查清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
“难不成你是菩萨,能渡万众的?”
方钰冷冷地瞥给萧颂安一个眼神,对方立刻瘪嘴不说话了。沈汀也跟着挑,还好今日收的草药够多,若今夜村民出了幻觉不受控制,应该能起些作用。
三人挑了没多久,暮塘村灯火亮了又熄,也始终不见人出门。萧颂安今夜出奇地困,手边药草没理出来多少,人已经困得不辨东西,实在撑不住,才被沈汀和方钰催着休息。
沈汀把手边的草药理完,月已上了枝头,方钰也歇了下来,开始研磨药材。清风徐徐,沈汀的影子长而软地落在方钰手边,徒增了几分安宁。
“今日午时,我不是故意冷面,只是怕你们再有性命之危。”方钰这个闷葫芦先低了头。
沈汀转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不料恰好压到了经脉,酥麻一阵阵往上涌。她经这一遭分歧,其实也在反思这段关系,方钰身上压着太多事太多谜,偏偏又对自己的苦难守口如瓶。沈汀也并不是全然信赖交付,因而她才会勉强自己说可以做菜,也在方钰的情绪外泄之时第一时间拉响自卫警报,觉得有些不爽。
和寻常朋友相比对,她和他好似少了一些激情,两人都没从心里走出来,沈汀想明白这些,朝方钰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方钰手一停,抬头看见沈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心中安宁喜悦淡淡流淌,无法言说,只觉得自己的心和人似乎都可以被对方妥善保管照料。不知何时,他也开始小心祈求,幻想沈汀能介入生活乃至生命。
“我只是有些害怕。”方钰收回眼神,自嘲地笑了一瞬。手上的动作没停,却始终不如寻常顺畅。一步已经迈出,他没敢看对方,只试探着继续说:“我只是害怕我握不住至亲至爱。眼睁睁看着她们再一次从我面前死去。”
“我也害怕我的情绪和为人不够讨人喜欢,不够去索求一些……本来就抓不住的东西。”
沈汀听罢,拍了拍自己还有些酥麻的腿,随后蹲下来,迫使对方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沈汀感觉方钰有些无措,便笑道:“你还真的很适合强制爱欸?”
“不过我暂时不会那样做的。”沈汀顿了顿,继续看着方钰的眼睛未曾离开,“但是方钰,我在想,是不是让对方收敛好所有脾气和顾虑,让自身修炼成完美恋人再去恋爱,本来就不太现实。”
“我可以朝你走,但是坦诚的这一步,我想要你自己说出来,像你将心比心萧颂安,从不主动探查他身世一样,我也不想随便揭开你的伤口。或许现在不足够坦诚,是还没到时候。”
方钰闭了闭眼睛,心想自己何德何能。
以方钰沈汀此地为一点,慢慢扩大至全村,尽数收入了某人的眼下,一个红衣女人打开了手中的一方小小木匣,从内里挑出几张人像来,一张是方徊清,一张是方钰,还有两张分别是沈汀和萧颂安。
沈汀的人像被她折了又折,动作间她想起了来之前的境况,顾怀瑾私下放走沈汀,搅扰得他苦苦追求的关照棠大怒,为此吃了好些苦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而自沈汀开始在方钰与萧颂安身边活跃之后,棠允前日终于对这个女孩下了死令。
原本暮塘村是她们还未动的棋,没想到方钰三人真快了她们一步,先几天到达此地,害得她急匆匆找顾怀瑾做了面皮,以免沈汀认出她反而打草惊蛇。
山下一人裹着面匆匆而来,裴凌握着银铃往下看。
“东西已经放好。不知神使还有何吩咐?”
裴凌点点头:“神君很开心,你之所愿必能达成,只是其中推波助澜,需要你来配合。”
她眼波一转,看见荒院里匆匆起身的沈汀与方钰,百无聊赖地收了银铃——除此之外,她和棠允还得审时度势,好递上一把杀人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