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抱月影,天全然黑了下来,沈汀几人就算视力再好也难以将全貌看个大概,只好打着灯一点点查看。方钰看这石靠近崖边,提醒众人一句注意安全,便自己淡然提着灯往最危险的地走。
沈汀、萧颂安:“……我就知道。”
剩下两人垂眼一一查看,沈汀感觉后方总有人在拍她肩膀,以为是萧颂安,便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肩头:“拍我干什么?你找到人了?”
对方安静许久,才幽幽道:“嗯……我没拍你啊?”
那么……
两人沉着脸把灯往上挪,果不其然:“啊啊啊啊啊唔!”
“你们俩太吵。”方钰飞身过来一手捂一个,顺着两人的视线往上看,看见一个十分瘦弱的人坐在石顶,白衣过于宽大,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在夜里更显鬼气。
对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三人,先慢慢打了招呼:“人。”
沈汀笑笑,试探道:“人好,你在这干嘛呢?”
“桥。”
呃,好像交流有点困难,萧颂安继续:“你是要过桥?”
对方点头,又摇头。迷茫之时,看着天不说话了。
黄狗忽然又叫唤一声,沈汀唯恐吵醒村里人不好解释,一回头发现柏祁抱着衣物急匆匆来了。
柏祁注意力全在那女子身上了,把对方小心翼翼接下来,扶着她一声不吭地往回走好几步才猛一回头:“欸,你们在这里干嘛?”
灯火一豆,颤颤悠悠地照亮一方院落,黄狗悠哉溜达到方钰脚边,却被方钰一个眼神震慑住,夹着尾巴在沈汀脚下撒欢,它一个翻身,感觉某人的眼神更加有攻击性了,便跑到那个女人身下甩着尾巴,颇有些不耐。
柏祁还在收拾舟娘子不慎打翻的碗筷,舟娘子半阖眼蹲在角落,方钰上前,为她把了脉,本欲再看看舌苔,奈何舟娘子不肯张口便也作罢。
“舟娘子最近可有服用什么药物?”方钰心底有了猜想,只是没什么定症。舟娘子默默把手抽了回来。
柏祁摞好碗筷,将今日的药渣递给了方钰,酸枣仁、柏子仁、茯神、小麦。皆是养心安神之物。柏祁终于坐了下来,道:“先前是村里赤脚大夫诊的,说是‘痰热蒙蔽心窍’。可惜后来人没了,村里会医的人实在少,便没动方子。”
沈汀一边蹲在舟娘子身边撸狗,一边留了一耳朵听方钰那边的动静,舟娘子慢慢蹭到沈汀身边,温吞道:“我要等你。”
沈汀猛一抬头,和舟娘子笑眯眯的眼神撞上了,舟娘子重申了一次:“求神拜佛,我在等你。”
“……求的哪个神?”
“求神……”舟娘子停顿,眼中忽然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了一圈众人,才朝沈汀低声道,“不要求。”
沈汀鸡皮疙瘩全炸起来了,方钰和柏祁还在聊天,萧颂安抱着剑站在门边发呆。她再次低了声音:“为什么?”
“看山花,戏流云,备下连城的宝珠作红妆,你现在在哪?”
舟娘子不说话了,放开沈汀的手,自己爬上床榻,盯着虚空发呆。
柏祁见此状况,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到外边去吧。”
夜空繁星点点,柏祁和沈汀三人一并往荒院中去,这才把实情一一托出:“舟娘子和覃郎君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舟娘子虽在暮塘村长大,但更向往山外的生活,覃郎君便常常背着药材渡河进容县,带一些时兴的衣裙回来。那年我还小,跟着相师学术法,偶尔也得覃兄照顾。”
“本来两人正要搬往容县,谁料覃兄晚间渡河回来后突然失踪,现在也没见着人。舟娘子去寻,甚至也去村里的庙里求了,可惜一无所获。”
沈汀听完有些可惜,又联想到吏人失踪案,道:“覃郎君失踪多久了?”
柏祁仔细想了想,道:“约摸,一年吧。”
三人顿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