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她凭借舞技重新在端溪立声名,他才主动凭着年少情谊叩响心门。

    也怪,难怪。

    孙意迎叹一声,她把护身符拿出来,扔在季游风怀里,问:“好,《蒿里》这支舞,你是送给当年死于天灾的同乡,还是送给她?”

    季游风不再颓然坐着,他朝向孙意迎,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想要为自己开脱的千言万语全都与云湄有着千丝万缕。

    孙意迎直直地看他:“隆印地动把一切旧事都埋了,那我算什么?”

    季游风动了动唇,没说话,他把她当什么?当成未离世的云湄,当成一见如故的同乡,当成切实存在的孙意迎。相识之初,他与她同坐废墟之上,仿若与已离去的云湄一并俯瞰那场浩劫。

    他艰难地开口:“我有苦衷。”他猛地抬头望向心灰意冷的孙意迎,被她的眼神刺痛后又转眼去看沈汀:“我有苦衷!云湄的死必定另有隐情!”

    “是云翊,是云翊做的局!当初云湄死后,他突然来见我,给了我这把扇子又让我为他遮掩。是他篡改遗言!是他毁了我的一生!”季游风忽然觉得自己蠢笨如此,竟然偏信云翊的一面之词。

    他的爱侣,他的仕途,他的清名全都毁于一旦,如今连孙意迎也要离他而去,他隔着木栏死死拽着孙意迎的衣袖:“是云翊骗我。意迎,你信我,我已经往前走了!”

    沈汀冷笑一声:“已经往前走了?若不是我查到这些信息,若不是孙意迎过来让你知晓离开的滋味,你又如何会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季游风终于崩溃,他大声道:“你懂什么!你懂一个已死之人的遗言多重?!”

    “这些年只要我闭上眼睛,我眼前便全是隆印,全是云湄,我梦见我科举高中,步步高升。梦见一家人欢贺新婚,一场天灾……哈哈哈。我们赖以生存的高山反过来吞食了我们的性命。我的所有,所有都没了。我把云湄遗言当做与隆印相牵的命线!”

    孙意迎把袖子扯出来,并没有再看他一眼:“你以为痛失亲人的只有你一个吗?你以为你最悲惨你最深情?我看不起你。”

    这话如尖刀,狠狠刺进了季游风的心,他笑道:“你看不起我?那好,沈汀,当年云翊做下的第一个杀人案不是乐师案,而是架阁堂里记录的第二桩意外死亡案。他做下这案又利用云湄的死让我为他遮掩。后来的第三桩意外死亡案是我做的。”

    “我为了杀死真正的目击证人,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汀的脸一下就白了,也就是说,当时记录在册的惊动整个端溪的乐师案并不是云翊做的第一桩案件,而是要在乐师案往前再推十日,由第二桩意外死亡案才开始。那些报官以求真相大白的家属,竟然是向杀人凶手求公道。

    “哈哈哈,这些年我看着云翊杀人,我看他装作文弱书生好好生活,我将作案手法披露给大部分人做谈资。”季游风一脚踩碎沈汀放在牢边的酒碗,随后立即俯身去捡。

    孙意迎僵着没动,沈汀念着还没问的邪神线索立刻去拦,就在碎瓷片即将划破季游风脖颈的那刻。

    身后猛地飞来一块石子,恰恰打上季游风的手指,剧痛使他放开瓷片,季游风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萧颂安和方钰,竟然转身想要撞墙自戕,料想中的疼痛没来,他便感觉自己的四肢酸软,扑通一声躺在地面。

    萧颂安拍拍手,埋怨道:“你这迷药能不能做得好闻一点?太臭了呛得不行啊。”他微微笑着瞥见沈汀有些惊愕的眼神,瞪大眼睛道:“欸,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在墙外偷偷听了好久,孙娘子都是我们放进来的。”

    “来来来,随便来个谁把供状拿过来,等他醒了按印。”

    萧颂安朝孙意迎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你们俩小姐妹过会儿再叙旧,沈汀就先和我们一起抓人了!”

    沈汀回过神,稀里糊涂地跟着萧颂安一起跑,方钰盯着沈汀,晃了晃手,她抬眼看过去,见方钰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气到了?”

    “何止是气到,他简直无耻!”沈汀骂一句,还有些不过瘾,补道,“我去他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