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一落。萧颂安也顿了一下:“如果真凶还在,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出入端溪,估计藏身地离这里不远,我同县尉再定一定巡防。”

    “那劳烦县尉将熟识季游风的人告知我,然后方钰先回架阁堂,我们兵分三路。”沈汀当即拍板,四人分成三小队,各自忙碌。

    烛火已燃了,沈汀在外忙了一圈又回来,和方钰调出了当年罗峡口供及邻里供词,又命人将贪欢楼账册寻来,查询罗峡用餐情况。

    其中一个书吏捧着各类账册道:“昀启二十二年一月三日罗峡在贪欢楼消费一两银零七钱,此后二月三日又在端溪天仙阁购买一套女装,花费三两银,次月五日,在贪欢楼天字号房花费二两银。小人还查了端溪三年前最时兴的店铺收支,此人每月都由大笔支出。来源不明。”

    方钰听完,慢慢说:“适才我觉得奇怪,是因屋内豪奢之物不在少数,可罗峡妻子却穿着粗衣麻布,问起来,对方也只用习惯搪塞。我已看过多次绞绳案的供状与结案判词,结果这位唯一的目击证人说辞却与供状上所记录的不同。”

    所以……

    官府立刻下碟传问季游风及罗峡等人。残月高悬在天,素来平静的端溪县衙在戌时拍响了惊堂木。

    “不知大人叫草民前来所为何事?”季游风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一旁立着的方钰与沈汀。

    悠悠青灯点明一方烛台,夜空一片流云飘过恰恰遮住残月。

    “草民一生无拘无束,做了几年主薄,发现不适合自己,正常解官回乡,有何不可?”季游风收了玩笑神色,挺直脊梁先一步发问。

    端知县一拍惊堂木:“有证人说看见你私下给罗峡一袋银钱,可有此事?”

    季游风偏头一笑:“大人,信口雌黄谁不会?我在位期间查案,每一步都走了正规流程,每一步都没有遗漏,最后也都是大家商量后一并定的案,时隔六年又来拿我,是什么意思?”

    “是么?”

    另一公堂之上,县尉穿戴好青色官袍,巴掌大的惊堂木狠狠拍下,惊得堂下的罗峡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在一旁的萧颂安递上刚整理出的近年罗峡支出及当年绞绳案供词。

    “有人证检举你收受上任主薄季游风贿赂,在绞绳案上做假证。罗峡,你能否解释这些开支?”

    罗峡抖着身体伏地道:“大人明鉴!此是老爷子留下的遗产罢了。”

    县尉略略撑起身体:“我赴任时,你老爷子还没死呢!你当我平素在端溪巡查是吃干饭的?谁家什么情况我都一清二楚。你家老爷子七年前便去了,此后一年时间,你根本没出来找生活。六年前绞绳案一落定,立即便有了这些消费。难道还要我把你的丑事再在堂上说一遍吗?!”

    “带证人上来!”

    面铺老板颤巍巍过来了,瞧一眼县尉才道:“因为当时是新年,所以一直记得。那天我出来给女儿买面偶,回来时,经过西街的一条小巷,刚好烟花在那边炸了一下,我下意识转头看,烟花的亮光恰恰把角落里的季师爷和罗峡照亮。我怕看错,还悄悄找了个灯箱躲着,盯着人出来。”

    罗峡听完,一双眼瞪得仿佛喷了火:“现在打什么马后炮?证据呢!”

    县尉有些不耐,一声惊堂木过后,把当时在罗峡家中悄悄记录下的罗峡证词与当年绞绳犯的证词一并扔在罗峡面前:“你当作何解释?!”

    当时罗峡也是松了警惕,还真以为这几位大人是来关心民生民情,说话没经脑子,与当年季游风给他的供词有些出入。

    眼见人证物证都在,也没想这些证据有无直接关联。再者罗峡心理承受能力本就不行,当年季游风拿家人稍微施压便答应了那档子差事,现在县尉突然又拿出直戳脊梁骨的证据又如何不慌?

    罗峡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一突一突跳得头疼,他紧紧攥着手上的供词,故作轻松道:“时间太久,一时……”

    此时,有书吏静静递给了萧颂安一张素纸。

    萧颂安接过,草草看了两眼,冷声提醒一句:“罗峡,你的同党季游风已伏罪。”

    此话一出,公堂上不出意外地陷入死寂,罗峡全身都止不住发抖,把唇都咬得白了,仍旧不肯认罪。直至一并被带过来的,罗峡的妻子在此刻动了动眼球。

    朝公堂高坐的县尉伏下身体:“草民愿为人证,状告罗峡收受季师爷贿赂。物证在草民枕巾内,近年来的收支全在里面了。”

    “自老爷子去后,我也染病不起,可罗峡拖着我的身体,靠邻里的同情施舍过日子。一日复一日,我的病越来越严重,等到季师爷许诺的那一大笔钱来,我也早早落了病根。”

    罗峡惊疑不定,觉得这女人疯了,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享,上赶着去县衙里吃牢饭。

    但她对罗峡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并无所动,只将身体伏得更低:“这钱救不回我的身体,草民愿为罗峡做伪供的人证,也再请县尉判草民与罗峡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