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吏人对视一眼,回道:“小二径直送了过来,没看见沈娘子。”县尉见怪不挂,安慰道:“沈娘子一介女儿家,今日陪着我们从城西跑到城北,定是累了,先回去歇下。来来来,大家加把劲,争取我们今日也早些收工!”
众人一阵应和,方钰也只好耐着性子坐下,越坐,心中的不安越的明显,沈汀不是不打招呼就走的人,方钰冷着脸起身,打算先往沈汀的住处看一眼再回来。
岂料县尉看见方钰起身,又将方钰劝回去了:“大人莫急,小女儿家家的,为了保养都是歇得极早,现下天也暗了,大人再去多不合适。”
……方钰如坐针毡地等了一炷香,终于再度起身,县尉又摸着胡子准备劝。
没想到吏人带着一个身着黑白短打,浑身油烟味的小二进来,小二左右一望,作揖问道:“敢问哪位是方钰大人?”
“我。”方钰浅淡答了一声。
“在我店订过鱼饼的沈娘子说,若她一炷香时间内没回来结账,便让我进来找方钰拿钱。她说她在青河路二十三巷口云起店铺。请速去搭救。”
县尉嘴里的鱼饼还没咽下去,抬头一看,方钰和萧颂安两位大人已经急匆匆跨出了大门。
***
关照棠抱着沈汀一并进了马车,在巷口望风的小厮见状即刻转身跑来,攥紧缰绳立即调转方向往广都走。
沈汀意识醒了,甚至能感到马车颠簸,自己被转移了一遭又一遭,可惜眼皮仿若胶黏,虚睁着眼,一时说不出话。烛火天光塞进沈汀的眼睛里,她拼了命似的不敢睡,感到关照棠的气息过来,身上的物件被扯下,顺着一道掌风往后扔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终于能动了,车帘外精致房屋隐去踪迹,大片大片的树木在窗框内连绵,关照棠在此地下了车,独独留了沈汀一人继续往前。
天光再度昏暗,沈汀恢复了些气力,第一时间便是将手上的银镯扔出了窗外,她咽了口水,声音仿若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过去多长时间了?能不能给口水?!”
马车未停,沈汀简直自己蠢得可笑,脑子坏了才信疯子的话。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带着一碗水进来,无论沈汀说什么都无视,只帮她喝了口水,然后利落地把沈汀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沈汀闭着眼没说话,心里估算着自己被劫持的时间,又估摸着以县衙的速度能有多快追踪到她的痕迹。关照棠倒是想得周全,没走官道又一连换了好几辆马车。
对方这次只是绑了她,说明他们身上不一定还有余下的药,能保持清醒就好说,沈汀想着,用肩膀顶了顶,这破马车四周全是封闭的,马车在此刻忽地停了。
两声交谈跃进耳底:“她怎么样?”
“嗯……适才醒了一会儿,你绕道走。”
马车车轮再度滚动,沈汀闭着眼养精蓄锐,一边和人搭话:“你是关照棠安排的人?她要带我去哪?”
“……广都。”
沈汀再问:“她会杀了我吗?”
“不会。”
沈汀睁开眼,用力挣了铮绳索,粗糙的麻绳硌得她生疼,她头肩并用,将身体支撑起来看向窗外:“那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对方似是叹了一声,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沈汀从车窗往下望,思考自己从车里滚出去能有多大几率逃走,恰好马车速度不快,沈汀跪起来,用手去解脚腕的绳索,掐好时机跳车时。
马车却在那一瞬停了下来,沈汀往外跳,猝不及防听见了对方的回答:“她是个……好人吧。”
沈汀往前跑,听见这句回答惊愕地回头,却见对方一拍马头,马同车厢一并栽入深渊,他冷着一双眼回身看她:“还不走吗?”
顾怀瑾?
顾怀瑾活了?!
顾怀瑾没死还留在关照棠的身边!
那关照棠会和这些案子有关联吗?关联多大?顾怀瑾私自放走沈汀,会有什么后果?
深山老林地,走了半日都没见着人影,沈汀先是找了个山洞待着,用石头磨断绳索,一直等到天暗下来,她才小心翼翼地回了原处,顺着车辙往回走。
沈汀不敢走大路,只半蹲着借路边半人高的灌木遮掩身形,期间她遇见许多岔路,看见许多蛇鼠,原本有一两车夫架着马经过,但沈汀怕自己又着了关照棠的招,愣是没敢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