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此同时吏人手持水火棍鱼贯而入,片刻间便将他围了严实,县尉昨天同方钰沈汀萧颂安三人一并商讨话术,现下真相大白,他只万般嫌恶又极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丁佑骂了句:“丁琅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大人,家父早年用鱼骨做了一只鹰给我。我想将它带走。”丁佑撑着自己跪得没了知觉的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县尉一挥手,便有三个吏人架着丁佑进了最里的房间。

    沈汀和方钰上前,拍了拍萧颂安的肩膀算作安慰。丁佑伏罪,那么丁琅未完成的丧事便由县衙接过。

    等待丁佑的间隙,丁家门外忽然来了一位老人,他在丁家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却又明显至极,沈汀注意到了,过来侧身询问道:“老人家是来给丁琅送行的吗?可以直接进来。”

    那老人摆摆手,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院没敢进,他高声道:“半月前,丁琅来我药铺,称自己家中鼠灾严重,拿了一方砒霜。今日闻他死讯,特来看看。”

    此话一出,沈汀同萧颂安、方钰皆心中一肃。丁佑处理河豚的痕迹并不算隐晦,家中鱼篓忽然出现的大量河豚内脏以及那碗河豚粥,在风雨中捕捞了一辈子鱼的丁琅真的毫无知觉吗?

    并且从丁琅死前叮嘱来看,他是对丁佑心结有所了解的。沈汀开了木匣,取出一根银针,丁琅还未被封棺,若要检验也并无阻碍。她行至薄棺旁,将银针用布擦净,仔细刺入咽喉。

    再拿出时,银针尾部变黑。

    河豚毒先于砒霜发作,自愿寻死以减轻家中负担的丁琅被他以血肉抚养十年的养子先一步夺取性命。不知他死前望着门扉时,心中有何感想?

    众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萧颂安咬着牙起身,打算尽快压着丁佑回县衙,将将起身时,后房却传来一阵惊叫。

    “……别动!快喊大人进来!”其中一位吏人惊叫一声,离得近的萧颂安、沈汀、方钰三人即刻前去丁佑的房间,木门被沈汀推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散落一地的泛黄草纸,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渗在地面,经由地皮裂缝过来浸染了大半墨迹。鱼骨做的白鹰被摔得散了架,七零八碎地落在丁佑尸体身侧。

    县尉跟着方钰进来一看,便发了大火。沈汀等吏人描画尸体画像及周边布置后,先所有人一步进了房内。

    丁佑俯身躺在地面,眉心被一颗长钉贯穿,除此之外并无异样。沈汀验完尸,半蹲着看了一圈周围,这是丁佑的寝房不假,未整理的床边和地面散着一些刀具木板一类,应是捕鱼杀鱼的工具。

    丁佑房间坐南朝北,不远便是揽丰江,空气流通,光线也好,此时太阳已踱上枝头,轻薄的阳光撒下来,映得一块木板微微发亮。

    沈汀蹲下用手蹭了蹭,指尖立刻染上一层油亮的光,丁佑是跛子,两条腿发力并不相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踩中这块油亮的木板时,更容易摔倒。

    她注意到地面散落的宣纸上字迹并不十分工整,便同匆匆进来的方钰一并查看内容,萧颂安则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轻轻把丁佑手上死攥着的一张宣纸抽了出来。

    “……我儿丁佑,性敏志高,我深以为傲,亦有隐忧。汝足之疾,非人之过,非天之弃,切不可再自囿自苦。庭树下三尺,埋白银二两,汝取之,与兄相携。父沉珂难起……愿我儿福寿康宁。”

    方钰听罢,推测道:“许是取白鹰时,恰巧发现丁琅绝笔,一面看,一面往门边走,才没注意到那块光滑的木板,中了陷阱。”

    众人一阵唏嘘,然而正在所有人开始推测这桩案件的前因后果时,萧颂安紧挨着的窗框边蓦地飞来一只玄镖。力度极大,崩裂的木屑带着韧风在萧颂安耳后划开一片鲜红。

    蚁噬般细微的痛痒在耳后淡淡泛过来,萧颂安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利落地取下玄镖带来的信纸。

    “此时此刻,康乐瓦子,一份薄礼送与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