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他看不惯县尉的做法,揪着眉心往后看,才发觉方钰扶着一脸菜色的沈汀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沈汀轻轻扭了扭脚腕,只是轻微疼痛,并不妨碍行走,这才张着五指摆摆手,示意方钰不用再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往萧颂安那边走。

    萧颂安见沈汀满面失落,一边笑呵呵地虚伸出只手做维护状,一边看着她和方钰调侃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狼狈?看来这查案小队没了本主心骨果然难以为继啊。”

    沈汀笑他自作多情,方钰过来同县尉打了照面,转身问:“出了何事?变故在什么时辰?”

    县尉抖了抖布防图:“今日酉时,有贼人潜进萧大人的房前,做了个极……”他捏着山羊须,把形容词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补充道“极简单的陷阱。”

    “说要命吧,却只是将人吊起来,说危险吧,却又能轻松挣脱,而且这位贼人做这个陷阱做得好似十分随心,各机关连线都绷不紧。对了,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县尉手一挥,立刻有一位吏人将衣物递了过来。沈汀立即上前翻看,面料颜色、质感同她撕下来的那一块布料十分相似。方钰将沈汀拽下来的碎布拿出来一比对,竟完美无缺地合上了。

    “这衣物是在萧大人房边,一块竹林里寻到的。”县尉觑着方钰和沈汀略显古怪的面色,也明白了这桩莫名其妙的陷阱也许牵扯更多,但现下两个案子都没什么进展,扰得他也有些烦躁,他啐一口,骂了句:“直娘贼的,这简直跟送线索上门一般,嘿,偏偏本官还看不清门道!”

    这一句抱怨恰恰打通了萧颂安的任督二脉,他一把收剑入鞘,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绳结:“麻绳我仔细检查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不知道这绳结有没有用,你们这一趟可有收获到其他讯息么?”

    沈汀偏头看一眼门外,引着县尉连同剩下两人坐在树下石桌旁,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下巴,一边看方钰研究绳结,一边道:“有关此案的讯息不多,但我们发现了三件有意思的事。

    其一:孙娘子在今日酉时也差点陷入一桩吊绳案,但奇怪的是,明明只要我不被推上去,孙娘子大概避不开陷阱,为什么最后我被推上去了,还发现了陷阱让孙娘子免于灾难?

    其二:今晨丁家家主丁琅死亡,若是寿终正寝自然逝世,为何手指会同食物中毒而死的丁成一般呈现出诡异的舞蹈痉挛姿态?

    其三:丁家郎君丁佑似乎很急着下葬,不允许剖丁成的尸,也不让我上前查看丁琅,他好似并不在意真相。在我的故乡,就算被害亲属已被下葬,尚在人世的亲人也会花几年甚至数十年追凶。丁佑的反应真的是亲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县尉听到此处,兴奋地拍了两下石桌,掌风把布防图都带出去老远,他手忙脚乱地捡回来才道:“小娘子错了!丁佑自幼有腿疾,是丁琅七年前在码头时捡的一个小流浪。”他叹口气,继续道“也是作孽,丁成丁佑两个都无甚出息,丁成前年没过乡试,在瓦子混玩,结识了孙娘子孙意迎,从此为她一挥千金,结果连一个笑都没买到。丁佑性子倔驴似的,心高气傲,丁琅对他的教导近乎严苛,父子俩关系水深火热,这不,半月前丁琅妻子余银逝世,丁佑同丁琅就渔船分配一事吵了很大一架,也就是因为这次,丁琅一病不起。”

    县尉一口气说完,有些唏嘘:“我听说你们答应丁佑三日内结案?”

    方钰点头,指着萧颂安递过来的绳结说:“这绳子的绑法和丁成尸体上的绑法不同。却同此前已死去的绞绳犯的绑法一样。”

    这绳索的绑法已经流传得这么广了?

    今日两桩案件同时发生,两案拥有同样的证物,且手法都不致命,若孙意迎被吊起来,那也只是演出意外,若萧颂安被吊起来,片刻即可挣脱,这个罪犯好似是专程送线索上来一般。

    四人抬起头,看着这淬了毒般的线索有些不敢踩。

    沈汀挠头:“可是这跟我们现在追查的丁成案子有关联吗?还是说有人只是想通过这种隐蔽的方式告诉我们万孚村的案子没处理干净?那把萧颂安吊起来干嘛?”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萧颂安,而萧颂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认命般地一摊手:“我也不知晓。我们几个还是想想如何才能在三日之内查明丁佑的案子吧?”

    方钰摸索着绳结没说话,按捺了好几天的萧颂安忽然勾起一个笑:“我有个邪门的路子,你们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