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他虽知晓萧颂安在端溪待过一阵,但对其发生了什么并不十分清楚。方钰转头拍了拍他的背:“心情不顺便休沐几日,带你过来是我太欠考虑。”方钰不动声色瞥一眼半掩着的房内,“若有其他私事,想查也一并查了罢。”

    萧颂安红了眼眶,轻轻摇摇头,抬眼看着枯蓬杂草框出的天,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下意识把酒壶往怀里藏了藏,他忽然叹口气,用手掩住脸,他原以为世上人情泛泛,竟然也有人将他记挂半生吗?他这样空白的、万事不过心的人竟然也能承这份情谊吗?

    那被他三缄其口的过往,被他尘封多年的故乡里,是否也还会有人这样记挂着他呢?他一向不敢回望。

    剩余两人都沉默着,等待着萧颂安的决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哭天喊地地送了过来,三人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绷直身体,方钰更是比他俩快一步站起,把有些狼狈的萧颂安和沈汀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还没缓和情绪的萧颂安看看方钰,又看看一脸担忧的沈汀,忽然有了份底气。他趁着方钰同丁佑招呼的解释的时间,将酒壶随手搁在窗台,同沈汀使了眼色,跟着丁佑一并进了房。

    丁佑在短短时间内连失两亲,一时也难以接受,他趴在丁琅床边,悲泣不已。萧颂安远远站着,见老人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一边转述丁家家主的遗嘱,一边往前去。

    丁佑分神听了两句,忽地摇摇头笑了两声,他似是看穿了萧颂安的举动,抢先一步为丁家家主掖好了被角。萧颂安被他愤恨的眼神阻在原地。

    “三天,三天时间,大人能找到真凶吗?”

    开什么玩笑?光是报案至勘验就需要三到七日不等,更别说靠着这一堆零碎的线索追凶。沈汀明摆着觉得他欺负人,刚想反驳,却看见丁家家主丁琅没被遮盖完全的手掌。

    沈汀将反驳的话咽下,摸着下巴没说话。方钰看一眼萧颂安,朝丁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请大人谅解,今年雨季来得格外早,我也是想让大哥和父亲早日入土为安。”丁佑红着眼叹口气,站起来朝萧颂安等人行了一礼。

    沈汀却忽然上前一步:“我来之前,端溪知县说可以帮扶你的生活,若实在困难,老人家的身后事便让我们来做吧?”

    “不必,我既然继承了船,生活便有希望,穷人么,出几次河,备两副薄棺材即可。”丁佑摆摆手,打算赶人。

    沈汀想了想:“我也略懂一些医术,在我故乡有许多''''假死''''案例,或许令堂还有一线生机。”

    丁成抬头看了沈汀一眼:“素闻沈小娘子本事了得,但家父缠绵病榻多年,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便不劳烦诸位了。”

    有意思,沈汀朝他点点头表示理解,转头想问萧颂安丁琅死前情况,一转头却发现只有方钰还在身侧,其中一个守在门外的吏人见这几个祖宗终于转头,一张脸硬是皱成苦瓜,眼珠一个劲地往外瞥。

    “萧大人——萧大人跑啦!”对方的口型太过抽象,沈汀看了又看还是没明白过来情况,直到门外哐啷一声,浓郁的酒香飘过来,沈汀和吏人一直没连上的思路突然通了。

    “那个,方钰啊,萧颂安的酒量如何?方钰偏头听沈汀说话,在丁佑赶人的突脸攻击的前一刻一把将沈汀拉到一边,适才他注意力全在如何安慰人身上了,居然没留意到那点辛辣的酒味,方钰心里一咯噔,猛地低头问:“你给他喝酒了?”

    “啊……对啊。”甚至沈汀秉持烈酒浇愁,烦恼尽消的原则特意选了一壶烈的。

    方钰看看怒目而视的丁佑,又看看豁开的大门。

    两人对视一眼,在丁佑“喝酒断案,我要告你们玩忽职守!哎呦,这酒,这窗,赔钱!赔我百金!”大喊声中立刻闯进雨幕去追萧颂安。

    一个破木门值百金?沈汀眉头一皱,一边同方钰大迈步踩水往外追一边喊道:“我去你大爷!你推了我两下,赔我三百金!”

    方钰留意着伞面,回头时恰好看见丁佑青白着一张脸,在倒下的七零八碎的门板边指着他俩支支吾吾的模样,他也有些忍俊不禁,觉得沈汀实在鲜活可爱。

    “喂——”

    某人懒散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素伞闻声滑下,露出里面两脸疑惑的沈汀和方钰,待看清雨丝绿柳上蹲着的是谁时。

    萧颂安手里攥着的酒壶一个不小心顺着天旋地转的视野歪了一下,恰恰从方钰下颌擦过,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进领口,好死不死地一点点洇开了半路痕迹。

    沈汀愣愣看着,忽然把头往旁边瞥了瞥。

    “三、二……”沈汀默默数着,一字还没出口。方钰的洁癖再也没忍住:“萧——颂——安!”

    “哎哎哎我下来了!”萧颂安晃悠悠地出溜下来,还没把身上的泥水擦干净,忽地往外一指,硬是越过重重人群同一名挑着花的小贩生出久别重逢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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