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稍微凝神的萧颂安终于开始思考,他瞥一眼丁佑,右手大拇指摩挲着剑柄,隐隐有想出门的架势:“没记错的话,丁佑的父亲尚在人世?”

    县尉望向萧颂安,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为难地点了个头,还没等他期期艾艾地讲出后边实情,沉默多时的萧颂安长腿一迈,跟着弓手立即入了雨幕。

    “欸——丁家家主丁琅缠绵病榻多日,先已说不了话了。”话音一落,县尉回来两步立即朝方钰拱手:“还是让萧大人回来罢?”

    方钰踱步到尸体身侧,摆摆手拒绝了县尉的提议:“不管他。沈汀过来。”

    沈汀的视线从渐行渐远的萧颂安身上挪回来,再顺着方钰的声音抬起头时,却发现丁佑虽被吏人压制,一双眼瞪着沈汀仍愤恨得要喷了火似的。

    觉察到沈汀的犹豫,方钰皱着眉掀眼看一瞬丁佑,又绕到一旁长案边,观察被完整取下的麻绳结:“把丁佑放开,丁郎君若无话可说,拿了放还帖便跟着吏人归家。”

    “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们想让……”

    县尉眉眼一竖,训斥的话还没出口,顿觉烦忧的沈汀也跟着方钰一样摆摆手,有些无奈:“他既然这样说了,便不会随意剖尸。你总要这样阻挠,好像你很心虚一般。”

    沈汀随口提了一句,刚刚凑到方钰边上,便听见他低声叹口气又摇摇头,意思便是不让沈汀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随意揣摩凶手。

    她把嘴唇拉成一条线,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往方钰指着的几个绳结看去。

    麻绳被河石刮擦,好些地方已经炸开毛刺。

    很寻常的两个平结啊……沈汀盯着看了半天脑子也没闪出什么灵光,方钰随手拿过一边的线,将右侧细线搭在另一条线上,打了个和案上麻绳一模一样的平结,顿了一下后,随手拿过一支炭笔,依着记忆捏住绳子一端,将绳子从下到上绕一圈,再捏住两端往上轻提,从下绕过另一端的绳子,从中间形成的“X”状中间穿过,慢慢收紧时,方钰听丁佑满身怨气离开,才道:

    “适才我翻阅卷宗时,发现六年前那位绞绳犯多用于这种绳结,而不是平结。这种绳结较于平结更牢固、更难挣脱。”

    “可卷宗上记载,绞绳犯也用过平结。”县尉听完,明白方钰想通过绳结系法推理,他快步过来,盯着湿淋淋的绳结质疑:“说实在的,六年前绞绳犯虽已被处死刑,但近三年来的案子作案手法又与绞绳犯的作案手法极为相似。很难不怀疑当年……”

    县尉欲言又止,方钰却摇摇头:“绞绳犯的杀人手法一次比一次精进,一次比一次夺人声色。若卷宗无误,绞绳犯只在第一案用过平结,此后都是用的我刚刚的打法。人都有惯性,熟悉的、固定的方法和位置能让他安心。”

    所以这是推定这桩案子只是拙劣的模仿了?推理她不擅长,沈汀摸着下巴重新把目光重新投向尸体,片刻后依旧是一筹莫展。

    “银针只能验砒霜之毒。”方钰将绳结放好,带着沈汀重新站在了尸体一侧。

    不剖尸的话便再无可验的了,沈汀摸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方钰垂眸从沈汀木匣里极快地找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寒光反在他眼睫上,映得他的面容也有了几分凌厉的寒意,那份冰凉在下一刻便递送到沈汀的手心。

    她听见方钰依旧平稳着声线轻声说话:“剖尸。”

    沈汀:“可……”

    他掀眼,从沈汀手中拿过剖尸刀,凭着自己的验尸经验,径直剖了尸体,丁成胃里还有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残渣,他挑了一些出来,扔在地面,被吏人抱来的小鼠吃了干净。

    众人捂着口鼻,看小鼠由一开始的活泼好动一点点安静下来,不过多时便四肢僵直地倒了地。

    整个过程只花费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是砒霜,不是封喉剧毒,死去四肢僵直……

    方钰将刀放下问:“丁成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哪里?”

    几个字如窗外雨滴叮咚落下,方钰在沈汀心中温柔老好人的形象就在这暮春的雨里洗刷干净,又转化成模糊的轮廓在她和某人心里起起伏伏。

    前者多少因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后者则是因为一点愧疚和焦躁。

    “萧大人,这里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