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飘起的飞灰望向壮阔河山,一只飞鹰俯冲而下,惊起几声鸟鸣,日光渐渐升起来了,映得河水粼粼,万物生光。
三至五年后,尸体皮肉腐化,万孚村会再为他们开棺捡骨,放在陶翁中。五年之后,我再去寻你,为你做广南东路最好吃的餐食。算是这次修复孩子们的谢礼,好不好?”
沈汀不敢看她的脸,望着引魂幡顶部“魂兮归来”的四个大字爽快答:“好啊!”
五年,五年之后她还在这个世界吗?脱离这副身躯之后的她是否还会有这份记忆,是否还能记住这份柔软的情谊?
都不重要了,承诺只是承诺,它只是张娘子振作起来的一个理由。沈汀长叹口气,任由张娘子把头靠在她肩上。
日子还长着呐。沈汀心想。
直到太阳在天空踱了一圈,沈汀才扶着张娘子回了村,几颗星子挂在墨蓝的天空闪烁,微风习习,吹得沈汀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回了屋,便一头栽了下去,一天一夜没休息,沈汀觉得自己的脑子凝成浆糊,一点都转不动了。
埋在被褥里的她偏一偏头,看见桌上泪流如柱的一豆烛火,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人影来,他是怎么能三天两夜不休息还能撑着跑来德县破案的?
在沈汀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某个人现在也借着暖融融的烛火批案,萧颂安百无聊赖地趴在一边,把方钰前两天推荐的康州地理志搁在脸下作了个硬邦邦的枕头。
方钰写完一页书卷才空了眼瞥萧颂安:“把这案送给康州县衙,也算故地重游一遭,你若是想多留几日也未尝不可。”
听见这话,萧颂安才抬起头来,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剩下一双眼有些恹恹地盯着方钰手边泛黄的旧书:“谁还想着那些苦日子?话说回来,刚到德县时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方钰心里莫名一颤,萧颂安把头一歪,自顾自说起来:“沈家多年前的确走丢过一名女孩,奇的是无论我如何打听,都查探不到她最后的去处,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直到十七年后,也就是去年隆冬沈汀忽然就倒在沈家门口。这才被认了回来。”
“此后她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又因疯病发作过于泼辣,阴差阳错跟着赤箭成了街头一霸。其他的没什么奇怪,但德县邻里同我交流时,有一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萧颂安略微直了直身子,皱眉道:“马正民虽不关心民生,但德县民风淳朴,各家明面上都有些照应,沈家小女失踪照理来说应该在邻里中间掀过一点风浪,但百姓们回忆时,却都说对这件事记忆十分模糊,直到沈汀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们才恍惚记得是有这么个孩子。”
“一个女孩干净利落地消失,又毫无预兆地出现。性格大变不说,连手艺也无师自通。沈仵作可不会修复尸体。”萧颂安挠挠头问:“让她跟着我们是不是有些不妥?”
方钰的目光同萧颂安轻轻碰了一下,几乎立刻摸清楚了这人心底的想法,装模作样问什么妥不妥,萧颂安的眼神里除了“她好有意思好神秘这个朋友果然交对了!”之外哪里看得见几分后悔和顾虑?
除去神神秘秘的猜测,一个女孩在尚未启蒙时走失,在人间辗转多年,凭着自身习得一身技艺,本就是顶顶苦涩无奈的事了。她一个人得吃多少苦才能面对尸体毫不改色?
他不动声色地叹口气,觉得自己用作赔罪的礼实在有些轻。
不远处的灯花哔啵一声响,稀碎的火星子炸出来,恰恰把方钰神思拉了回来,浓墨夜色侵袭宅院,他才提起一盏灯,同萧颂安大包小包地往外走。
萧颂安走得十分不着调,三两步扛着巨大的麻袋走在前面,刚刚踏出院门又哒哒哒原路退了回来,他支支吾吾一会儿,还是同兴致不高的方钰问出了口:“你最近愈发爱走神了……”
走神时还都和沈汀有关,今早他办完方钰吩咐的事立刻回破庙,却看见方钰跟个急头苍蝇似的绕着沈汀转圈,半个身子探了又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她遮光。
正常朋友能做到这样?反正方钰不会对他痴笑。
萧颂安眨眨眼,有些揶揄:“你喜欢沈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