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纷纷附和着：“那就回去吧！剩下面容模糊带不走的，捡一根骨头带回去好好葬了就是。”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抹着眼泪打起了引魂幡，纸钱飘飘扬扬撒了一路，来回两趟居然还有些不够，一个瘦高的男孩跑过来，和另外一位村民把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轻轻抬起往外走。

    沈汀、方钰、萧颂安缀在队伍最后，迷雾已经渐渐起来了，昏暗的视线内唯有队伍最前方的张娘子手上摇晃着的引路灯。

    纸钱散了漫天，方钰的解毒丹似乎渐渐失了效力。

    于是这一队伍的两旁忽然出现了好多幻影，村民们目不斜视却也泣不成声。

    沈汀走过面色、颜色各异的影子，感到阴阳交界再也没有此刻感知得清晰了，殡葬专业的第一节课，老师总告诉她入殓师是生死两地的守门人，她们在凡世安慰生者，又将逝者体面地送往新生。

    可是生活的现实压力让她疲于奔命，这话放在有生存需求的她身上难免显得假大空起来，自以为是通达行业规则的领导和部分情绪激动、不分青红皂白的逝者家属让她迷茫过，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在这个行业里既找不到价值也看不见未来。

    可能是老天看不下去，觉得她的职业观还能救上一救，平白到了这里，从案件之始一点点看见人情，看见那些不甘和遗憾，看见殡葬专业对于家属和逝者的真正意义。

    她不想高喊口号，只将腰间的木匣子握得更紧一些，方钰顾及林间的环境，将脚步放慢了许多，三人并肩而行，衣摆扰动星星萤火，这一行人撒着泪，带着无止的思念将林间小路踏成返还人间的回魂路。

    “在想什么？”方钰注意到沈汀过于沉默的状态，有些担心她是否被高腐尸体激发了那日濒死的恐惧。

    沈汀抿唇抬头，看见分别站在左右两侧的方钰和萧颂安都朝她投来真切的担忧，心上压着的那点感悟忽然就轻快了起来，她上前两步，一手拉着一人的袖摆赶上队伍。

    沈汀神清气爽地笑笑，两个梨涡在月色下显得尤为可爱：“走吧走吧，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沈汀大步往前走，余光看见跟上来的方钰和萧颂安，觉得心平气和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

    万孚村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沈汀将还能修复的尸体挑出来，仔细同村民们沟通完诉求后立刻开始了工作，万孚村盛行捡骨葬，初次土葬，这一次的墓地选择并不会太讲究，三五年之后择吉日开馆捡骨，将骨头按照从脚到头的顺序安放在骨坛内，择地安葬。

    难的是经过这几日的磋磨，就算是前不久才死亡的张家三人尸体也被拖成了高腐。漆疮的水泡脓液同尸体脓液混合形成尸绿，尸体皮肤变得十分柔软脆弱，如何修复如初倒十分头疼。

    古代的化妆品的延展性，显色度，以及防菌技术都不及现代，她在德县和万孚村晃悠的时候，看见比猪油更加适合塑形的蜂蜡，可惜价钱太贵，成本也直线上升，稍偏一点的地方完全没有获取途径。

    沈汀借着灯火将这几人的头身用竹签固定，仔细缝补好后，她看着地面上的尸体有些为难，更声短促地响起来，她敲着木匣子有些无可奈何。用土吗？还是用猪油？铅粉太白还有毒，需要现场调颜色。暮色沉沉，她的脸收了笑意，在橙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芸娘踮脚过来，眼神始终落在地面上，等到靠近沈汀身侧，才敢一点点转移视线，她看着沈汀的面，轻声道：“不需做得太复杂，只将他身体修复便是。”

    万孚村村民不似中原人那般看重丧葬礼，因疾病而死的人，为防传染，用土封住口鼻耳再投入水中也是惯常做法。

    沈汀闻言，转头看了一圈在周围等候着的村民，见他们泪光点点，或麻木或绝望地盯着一处发呆。沈汀摇摇头，岭南天气湿热，按照张娘子的意思，最好便是在这一夜修复完全，第二日清晨即刻送上山去。

    “我会尽力。”

    沈汀话音刚落，在一旁沉默多时的张娘子忽然扶着族长起身，朝沈汀看一眼后，慢慢走到村民们的前方。月色潋滟，映得她眼眸一片水色。

    这边的动静吸引方钰，他一边留神着沈汀需要的灯光，一边空出一点余光落在身后站如青松的女人身上。

    他决心打破万孚村的信仰前不是没有思量过，众生信教，不过是为了在绝境时撑到刹那柳暗花明。为苦楚寻个由头，为此后寻点盼望。万孚村经历这一遭冲毁，是否还能有余力支撑生活他也不敢有十分的把握。

    张娘子的声音诚恳而悲切：“各位，明日是个好日子，不论沈娘子这边进度如何，我们先回村中，将所有事宜准备完全后，各位好生歇会儿，第二日一早，我们接孩子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