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极其克制的文字和文学形象,这是他的审美格调。

    人总是会欣赏自己缺少的东西,但因缺少,又很难亲近。

    霍朝焕反问季准说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季准又把问题甩给她。

    这话她可不方便说。

    她拿起桌上的酒,微抿一口,开口道:“三年前我在杭城出差,早上去西湖边看日出。有张纸片飘在地上,上面有一首诗,栖栖惶惶看着怪可怜的。后来我和写诗人相识相知,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刚强勇毅的人,诗中的游弋情绪,只是那一刻享受的文学格调,而绝无消沉软弱之意。”

    她又说,“无论是好的坏的,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抱有一种微妙的向往,偶尔情绪上头还会扮演。但成功者往往顽固偏执,终究会回归真我。”

    “这确实很矛盾,但善思强辩的人才会有这种矛盾。”

    话音落下,高尔夫球场休息区陷入诡异的宁静,季准皱着眉头,很显然不知道她在扯什么话题。

    半晌,霍朝焕轻笑一声,“朝恩,你很聪明。”他又说,“也很滑头。”

    曾经有人说,天真会吸引复杂,他身边会出现一个纯良真诚毫不设防需要保护的笨蛋美人。

    他很少想感情上的事,但听到这个说法也觉得有道理,他确实喜欢真诚忠贞的人,无论男女。

    但谢朝恩很显然不在其列,她聪明勇敢机敏热情,但又轻浮玩咖、巧言令色、谎话连篇,很复杂。

    此时此刻,谢朝恩微微歪头,月光下眉眼弯弯,“其实我也想扮猪吃老虎,但可惜没这个天赋。”

    确实,她漂亮得很聪明,很难装懵懂无知。

    但季准没有装,他是真的懵懂无知,他问:“啊?所以你觉得会选谁?”

    谢朝恩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她要回去了,今天必定早点睡觉。

    她站起身,又微微俯下,挑眉道,“霍副会长会选择您。”

    季准和祝董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霍朝焕也随之起身,对季准道:“耀华的人在前面打球,你去找他们玩吧,我先走了。”

    “我挺想听听原因的。”

    月光下,一辆黑色宾利在桥边停下,霍朝焕单手插兜,静静凝视着远方如重峦叠嶂的CBD,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额前碎发。

    又要降温了。

    她今天只穿了件姜黄单裙,正抱着胳膊取暖,下一秒,温热的风衣落到身上,长发被裹在黑色风衣里。

    她微微抬头看向霍朝焕,他面色温和眼神带笑,俊朗锋利的五官在月色下也柔和起来。

    确实有些冷,她将风衣扯紧,也不再藏着掖着。

    “大家都选杨总,不标新立异一点,怎么把您骗出来呢?”她说着,抬眼望向他。

    霍朝焕唇角挂着笑,“如你所愿了。”

    “选杨总符合商业逻辑,但大家忽略了一点,您不是商人。”她说着,直直看向霍朝焕,“这是最本质的前提。”

    霍朝焕也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讨论,大家说这是您的价值观取向,我觉得不对,至少不够准确。”

    “哦?怎么个不准确法?”

    “应该是在完全可控范围内的价值取向,很显然,您能够接受随心所欲带来的损失。”

    霍朝焕因为偏爱祝董,能放任祝杨矛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自信能控场托底是一回事,但也足以证明,他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她严重怀疑,要不是因为祝杨矛盾爆发影响到他的重要行程,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放任下去。

    正是因为影响到核心目标,以及他本身就很欣赏克制理性的品质,所以上周临时矫正一番。

    而她,上周末刚好撞在这个枪口上。

    “为什么?”他垂眸看向她。

    她笑着抬头看向霍副会长,一字一顿道——

    “因为,朕即天下。”

    夜风四起,只剩来往车辆的轰鸣声。

    霍朝焕朗声大笑,半晌后,他低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很危险。”

    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有什么危险,您拥有实实在在的力量,难道还怕被看破?”她轻笑着。

    “为什么不当着季准的面说?”

    “我是怕暴露自己,小儿抱金于市,是有风险的。”

    “这么谨慎?那最开始回答时就应该随大流。”

    “但我就爱出风头怎么办?”谢朝恩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巧地说道:“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她就是享受危险关系和征服优秀异性。

    霍朝焕眸光微动,旋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半晌,他上前一步,似要揽她入怀。

    她轻巧地退后一小步,“和您开玩笑呢,让申城的事留在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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